第一百九十三章 在羊城遇到刘来娣
那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郑所长，这、这是王副所长前两天交代的，说他一个亲戚正好做海货生意，让咱们食堂照顾一下，我寻思着您也没说死，就……”
郑奇一听，脸沉了下来：“我没说死？我上次跟你交代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以后食堂的海货供应就定秀芬同志家的，你没听明白？”
那人被他问得额头冒汗，连忙低头认错：“明白了明白了，郑所长您别生气，我这就把那边退了，以后保证只收秀芬同志家的货。”
郑奇这才稍微缓了口气。
宋秋棠站在门口，把这一幕看全了，转头低声对赵秀芬说：“妈，你看，我就说郑所长不是那样的人，你刚才还生那么大气，现在不怪人家了吧？”
赵秀芬脸上的神色松动了一些，叹了口气，“我也不是生他的气……就是刚才进来办交接的时候，那个人说话太难听了。”
她说着朝柜台方向努了努嘴，“他说什么‘都这把年纪了还想攀高枝’，我当时气得差点没忍住。”
宋秋棠听她说完，眉头也皱了一下，总算明白母亲刚才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郑奇这时候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和诚恳：“秀芬同志，刚才是我没交代清楚，让你受委屈了，你别往心里去，这事我一定处理好，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
赵秀芬看着他脸上那副认真的神情，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大半，声音也软和下来：“这也不是你的错……刚才是我脾气太急了，不该跟你生气的。你本来就是照顾我们生意，我反倒冲你发火，是我不对。”
郑奇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温和：“没事，你也是被人气着了，再说了，你们家的海货确实好，我订你们的也是合情合理，不是单凭私交。”
正说着，那个王副所长来了，看见郑奇和赵秀芬站在一起，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清了清嗓子，走过来对郑奇说：“郑所长，你这是为了送海货的事跟我置气呢？咱们都是当领导的，采购这种事可不能光凭个人私情。我那个亲戚送海货送了好长时间了，质量一直过得去，你说换就换，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话头一转，目光在赵秀芬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还是说，你跟这位秀芬同志，真有什么别的交情？”
郑奇听了，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冷笑一声：“王副所长，你这话说得可就偏了。你那个亲戚送的海货，我之前就让人检查过，干货发潮，鲜货也不够新鲜，食堂的人用了都有意见。秀芬同志送来的货是我亲自把关的，质量合格，价格也合理，我订她的货，是天经地义的事，跟私情不私情的没有半点关系。”
“咱们都是干工作的，做事得凭良心，不能因为沾亲带故就坏了规矩。”
王副所长被郑奇这番话堵得脸色铁青，可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站不住理。
他平时就处处被郑奇压一头，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此刻更是觉得脸上挂不住，却又发作不出来，只能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郑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理会，转回身对那个负责采购的中年男人说：“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以后食堂的海货供应，就定秀芬同志家的，定期送货，按质按量结算，谁再乱插手，你直接来找我。”
那人连连点头，像是生怕再被训一句，嘴里连声应着：“是是是，郑所长您放心，我都记住了，以后肯定按您说的办。”
郑奇这才来找赵秀芬：“秀芬同志，事情都处理好了，你让师傅把货卸下来吧，以后就按这个节奏定期来送。”
赵秀芬却有些犹豫，“郑所长，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看你那个同事好像挺不高兴的，为了这点生意让你为难，我心里过意不去。你还是订别家的吧，我不送了。”
郑奇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说：“秀芬同志，你要是因为怕我为难就不送了，那我刚才那番话不是白说了？我订你的货，是因为你的货确实好，不是为了让谁舒服。你该送就送，其他的事我来处理，不会影响到你。”
赵秀芬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说得认真，不像是客套话，这才没有再推辞。
她开始招呼强子继续卸货。
郑奇说这话时，目光认真而坦然，语气里没有半点客套，赵秀芬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那我就听你的，以后按时送来。”
宋秋棠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忍不住替母亲高兴。
她看得出来，赵秀芬对郑奇是有好感的，而郑奇对赵秀芬的态度也很好。
如果这两人真能走到一起，倒也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种事她作为晚辈不好插手太多，万一郑奇只是单纯热心肠，她贸然撮合反倒让双方尴尬，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强子又开始搬货了，他刚才把卸下来的一半又重新搬回了车上，现在又重新往下搬，虽然折腾了一通，但幸好大半还留在地上，省了不少力气。
食堂采购那人也带了两个人过来帮忙，一筐一筐地往仓库里搬，手脚麻利，很快就把一车货卸完了。
采购那人从口袋里数出一叠钱递给赵秀芬，赵秀芬接过钱，一张一张点清楚了，塞进随身带的布袋里，拉紧袋口，动作利落。
宋秋棠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妈，你现在做生意真是越来越行了，从头到尾自己跟人谈、自己送货、自己结账，都不用我操心了。”
赵秀芬被她这么一夸，“那当然了，总不能什么事都靠你。你现在挺着个大肚子，我要是还什么都要你来弄，那我也太没用了。”
她说着看了看天色，“行了，货也送完了，咱们回去吧，别耽误你回去休息。”
郑奇把他们送到食堂门口，突然又想到什么：“秀芬同志，你等一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可以吗？”
赵秀芬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什么东西啊？”
郑奇故意装神秘：“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很快的。”
他说完转身快步往办公楼那边小步跑去。
赵秀芬尴尬地和宋秋棠说，等郑奇一会儿，宋秋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没过多久，郑奇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木盒子，盒子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上漆，带着木头本来的纹理，边角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
他把盒子递到赵秀芬面前：“前几天出差，在城里看到这个，觉得挺适合你的，就顺手带回来了。”
赵秀芬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银耳环，坠着细细的银丝，下面各挂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玉珠子，。
虽然她不太懂这些首饰的行情，但一看那做工和成色就知道不是便宜东西。
她赶紧把盒子盖上，递回郑奇手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郑所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郑奇却不接，反而把她的手轻轻往回推了一下，“秀芬同志，你就收下吧，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就是看着好看，觉得你戴着应该合适。”
推脱之间，两只手碰在一起。
赵秀芬耳根一下子烫了起来，手里的盒子也像是一块烧红的铁，拿着不是，放下也不是。
她赶紧把盒子攥进手里：“……那、那就谢谢郑所长了。”
郑奇见她收下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行了，快回去吧。”
赵秀芬“嗯”了一声，把盒子小心地收进口袋里，然后上了车。
......
宋秋棠的肚子已经大得行动越来越不便了，她打算在生产之前再去一趟羊城，把下半年跟那几家饭店的供货合同谈好，省得到时候坐月子还惦记着生意上的事。
霍北舟本来想陪她去，但部队临时有重要任务走不开，只好让赵小军跟着。
赵小军一路平稳地把宋秋棠送到了羊城。
到了之前谈过合同的那家饭店，宋秋棠挺着肚子走进去，郭经理看见她连忙迎上来。
两人坐下来，把下半年的供货数量、价格、结算方式一项一项谈妥，当场签了续约合同，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宋秋棠把合同收好，心里踏实了不少，跟郭经理道了别，和赵小军一起出了饭店。
两人沿着街道往停车的地方走，走了没多远，赵小军忽然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嫂子，你看那边。”
宋秋棠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街角一处巷子口，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拉扯。
是刘来娣和段金锁。
段金锁伸手去抢刘来娣手里攥着的一卷钱，刘来娣死死攥着不放手，声音带着哭腔和急：“这钱是我打零工攒下来交房租的！你不能拿走！”
段金锁力气大，一把扯过那卷钱，顺手把她推了个趔趄，嘴里骂骂咧咧：“就那么点钱，你留着能干什么？我拿去翻个本，回头连本带利还给你！”
刘来娣被推得撞在旁边的电线杆上，疼得捂着胳膊蹲了下去，那卷钱已经被段金锁塞进了自己裤兜里。
旁边几个路人看了一眼，谁也没有上前，只是绕开走了。
刘来娣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动着。
她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整个人比在部队时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了出来。
赵小军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唏嘘：“这刘来娣之前在部队里多风光啊，天天昂着头走路，跟谁都欠她钱似的。后来跟何胜利离婚，我还以为她真找着什么好归宿了，结果就过上这种日子了。”
“要我说，也是她自己作的，当初不好好过日子，现在落得这样，怨不得别人。”
宋秋棠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这男人八成是在赌钱。
羊城有些偏僻的巷子里藏着不少地下赌场，几张桌子、几副牌，就能开一局，输赢都是现钱，不少人把家底都搭进去了还收不了手。
她问赵小军：“赌博这种事，是违法的吧？”
赵小军重重点了点头，“那当然违法了，抓到是要拘留罚款的，要是聚众赌博、数额大的，还得判刑。”
说到这儿，赵小军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作为军人是有天生的警觉性：“嫂子，这种事既然碰上了，就不能当没看见。我是军人，明知道有人聚众赌博不去管，说不过去。我想去附近的派出所报个信，让他们去查一下那条巷子。”
宋秋棠爽快答应：“应该的，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顺着路找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赵小军走进去，亮了一下证件，把刚才在巷口看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民警听完，神色也认真起来，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民警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客气：“同志你放心，你说的那条巷子我们之前也接到过几次举报，但每次去都扑了空，应该是有人通风报信。既然你们亲眼看到有人在那边活动，我们会尽快安排人手过去摸查，争取端掉这个点。”
赵小军又补充了几句段金锁的体貌特征和衣着，民警一一记在本子上，又客气地道了谢，说会尽快处理。
赵小军这才点了点头，跟宋秋棠一起出了派出所。
这次警察行动很快。
赵小军和宋秋棠刚从派出所出来，想着在码头附近找个地方吃口饭再回去，便进了一家沿街的小餐馆。
两人刚坐下点完菜，外面街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尖叫声，紧接着是几声哨响和“不许动”的呵斥声。
餐馆里的人愣了一下，纷纷转头往门口张望，就看见街对面那条巷子里呼啦啦涌出一群人，有的往这边跑，有的往反方向逃，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
两个穿着灰扑扑衣服的男人从餐馆后门的方向翻了进来，撞翻了一摞碗碟，哐当一声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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