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还不算入流
秦牧把秦念娇从地上捞起来，塞给苏依依。
秦念娇趴在苏依依肩膀上，回头看着秦牧，咯咯笑。
“爹爹，笨。”
秦牧没理她，重新站在院子中间，低下头，盯着脚下的接缝，又迈出第一步。
周寡妇从柴房抱了一捆柴出来，路过院子中间，差点被秦牧撞上。
她侧身让开，看了一眼秦牧腿上的血，又看了一眼沈青手里的竹剑，什么也没说。
临近午时，秦牧终于能在青石板上走一个来回不踩接缝了。
沈青把竹剑插回腰后，蹲在灶房门口，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秦牧。
秦牧接过来，咬了一口，干粮硬得硌牙。
“秦大哥，明天得用跑的。”沈青出声提醒道。
“知道了。”秦牧点点头，嚼着干粮，盯着地上的青石板若有所思。
“秦牧哥，沈青，给。”
赵猴儿从灶房端了两碗菜汤出来，一碗递给秦牧，一碗递给沈青。
这时，苏依依手里拿着一双新布鞋走了出来，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鞋面上绣着几朵小兰花。
“试试。”她把鞋递过来。
秦牧坐在地上，把脚上的草鞋脱了，露出缠着白布的小腿。
布条上洇出一小片血，颜色发暗，已经干透了。
秦牧把新布鞋套上去，大小刚好，软硬也适中，他走了两步脚底很舒服。
“好穿。”秦牧面露喜色。
苏依依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小腿上的白布。
白布被血浸得硬邦邦的，像一层壳，她的手指在布面上停了一下。
“明天该换药了。”
秦牧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光着脚走回堂屋。
苏依依跟在他后面，把他换下来的草鞋扔进了灶膛。
夜里，秦牧把秦念娇哄睡了，苏依依躺在炕的另一边，背对着他。
秦牧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睡了？”
“嗯，没睡。”
苏依依转过身，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秦牧，你腿上那道伤，以后肯定会留疤。”
“留就留呗，又不是大姑娘家。”
“你不怕？”
秦牧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着掌心下的温热。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像一条小鱼在水里摆了一下尾巴。
“怕什么？”
苏依依没回答，她把手搭在秦牧的手背上，手指冰凉。
“你怕不怕念娇说你笨？”她忽然换了个话题。
秦牧愣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们不懂。”
“你懂？”
“我懂啊。”
苏依依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你懂什么？”
秦牧认真琢磨了一下，把手从她肚子上收回来。
“我懂今天没走错，明天就不会跑偏。”
苏依依把脸埋进秦牧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明天少走几步，让伤口缓缓。”
“嗯。”
秦牧应了一声，窗外的风声很大，吹得枣树的枝条在窗户纸上投下横七竖八的影子。
苏依依的呼吸渐渐均匀了，秦牧还睁着眼睛，盯着房梁。
次日的身法训练异常的顺利，秦牧已经可以跑的虎虎生风了。
沈青从石阶上走下来，手里的竹剑在指间转了两圈。
“秦大哥，你腿上还疼不疼？”
秦牧把裤腿卷上去，露出缠着白布的小腿，用手按了按伤口旁边的肌肉，硬邦邦的，肿胀还没消。
“皮肉伤，不碍事，你尽管来。”
沈青蹲下来，从腰间抽出一根细竹条，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圆不太圆，歪歪扭扭的，像被踩过的鸡蛋。
“接下来，秦大哥你站这个圈里，我在外面转，你用竹剑挡，我不碰到你，你不能出圈。”
秦牧站起来，把手里的红糖水一口喝了，碗放在石墩上。
他从灶房后面拿出那把竹剑，剑柄上的麻绳被血浸过，干了之后硬邦邦的，有点硌手。
“来吧。”
沈青绕着圈子走，步子很碎，时快时慢。
秦牧站在圈里，竹剑竖在身前，眼睛盯着沈青的肩膀。
沈青说过，看肩膀能预判出刀方向，比看刀快。
沈青忽然往左一闪，竹条朝秦牧右肋点过来。
秦牧的竹剑横着挡过去，慢了半拍，竹条点在肋下，疼得他吸了口气。
“太快了。”秦牧龇着牙。
“秦大哥，不是快，是你反应慢了。”沈青退回去，继续绕圈。
“你力气比我大，速度比我快，但你脑子跟不上身体。”
“你看见我出手了，但你脑子里在想对方要打我哪里，想完了身体才动，等你练到看见就出手，不用想，你就入流了。”
秦牧攥紧竹剑，认真点点头：“那就再来。”
沈青又绕了几圈，这回没急着出手，等到秦牧的眼珠子跟着他转了三圈，微微发酸的那一瞬，竹条从下方撩上来，直奔小腹。
秦牧的竹剑往下压，磕在竹条上，咔嚓一声，竹条断了一截，飞出去落在灶房顶上。
沈青看了看手里断掉的竹条，又看了看秦牧手里的竹剑，嘴角扯了一下。
“力气大就是好，挡都能把对手的兵器挡断。”
“这算不算入流？”秦牧满怀期待地问道。
“不算。”沈青把断竹条扔了，从腰后抽出另一根。
“入流是招式，不是力气，你力气再大，不会用，遇上会招式的，三招之内你就得躺下。”
秦牧把竹剑杵在地上，撑着剑柄喘气。
小腿上的伤口被牵动了，血从白布里渗出来，洇了一小片。
“那我什么时候能学招式？”
“等你不用想就能挡。”
中午，赵猴儿从旧宅那边过来，手里拎着两只杀好的野兔。
野兔是在山上下套子套的，运气很好，但瘦得皮包骨，毛色灰白，肋骨的轮廓隔着皮都能看见。
“秦牧哥，套的，给嫂子炖汤喝。”
秦牧接过野兔，掂了掂，两只加起来不到三斤，骨头比肉多。
“哪儿套的？”
“北山沟，上次你带我去的那地方。”
秦牧把野兔递给苏依依，不一会儿，灶房里传来刀剁砧板的声音。
赵猴儿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秦牧。
“秦牧哥，镇上的人说，赵永昌昨晚上连夜去了府衙，把知府大人从被窝里叫起来了。”
“他到底要干什么？”
“不知道。”赵猴儿把干粮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反正知府大人很不高兴，骂了他一顿，说大半夜的，有什么急事不能等到天亮。
赵永昌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知府大人才让他进去。
进去说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
秦牧嚼着干粮，硬得像石头，咽的时候嗓子眼被刮了一下。
“对了，知府大人是几品来着？”
“从六品，比赵永昌高一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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