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他又不能拿我怎么样
“差一级，压死人。”秦牧把干粮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
“赵永昌去找知府，肯定是为了护兵的事，七个活人不见了，他得有个交代，但知府不傻，护兵是府衙的，丢了是他的责任，他不会帮赵永昌兜着。”
赵猴儿把手里的干粮渣拍掉，站起来：“那赵永昌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己扛呗。”
下午，秦牧去后山送粮。
王福来坐在最里面，靠着石壁。
“秦猎户。”王福来看见秦牧，眼睛亮了一下，说话的时候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丝渗出来。
秦牧把麻袋放下，从里面拿出水壶递给王福来。
王福来接过去，喝了两口，拧上盖子还给秦牧。
“省着喝，山里的溪水结冰了，化冰烧水费柴。”秦牧把水壶塞回麻袋，从里面掏出那块布包着的饼，递给周大壮。
周大壮接过饼，没吃，掰了一半塞给王福来。
王福来推了一下，周大壮没理他，把饼塞进他手里，自己啃另一半，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秦猎户，外面怎么样了？”王福来咬着饼，饼太干了，噎得他直翻白眼，灌了一口水才顺下去。
“赵永昌丢了七个护兵，在府衙闹了一夜，被知府骂了一顿。”
周大壮抬起头，嚼饼的动作停了一下。
王福来手里的饼差点掉在地上，赶紧接住，攥得紧紧的。
“七个护兵？”王福来的声音发紧，像绷紧的弦。
秦牧点点头：“全死了。”
王福来的脸白得像灶膛里的灰，盯着手里的饼渣，闷不做声。
“秦猎户，你杀了七个府衙护兵？”王福来的声音终于挤出来了。
“他们先动的手。”
王福来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
“赵永昌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你知道了还。”
秦牧站起来，弯腰钻出山洞，站在洞口，回头看着王福来。
“陆沉舟快回来了，在他回来之前，谁也动不了你。”
王福来看着秦牧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秦猎户，你图什么？”
秦牧笑了笑，转身拨开灌木走了出去。
回到新宅，天已经快黑了。
苏依依在灶房里烙饼，锅里的油滋滋响，饼香混着烟火气，飘满了整座院子。
秦念娇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根筷子，往饼上戳洞，戳一个洞喊一声“爹爹”。
秦牧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她手里还攥着那根筷子，筷子上沾着面糊，戳了秦牧一脸。
“爹爹，饼。”
“还没熟。”苏依依用铲子把饼翻了个面，饼已经金黄了，边缘焦脆。
秦念娇挣扎着要下去，秦牧把她放下来，她跑到灶台边踮着脚够饼，够不着，急得直跺脚。
苏依依夹了一块饼吹凉了塞进她嘴里，她嚼了咽了，又张着嘴等。
沈青从堂屋出来，手里拿着那把改短的竹剑，递给秦牧。
“秦牧哥，这把给你，我重新做一把长的。”
秦牧接过竹剑，在手里掂了掂。
比上次那把重一些，剑身加厚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真刀。
他挥了一下，剑身破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好使。”
沈青蹲在灶房门口，从怀里掏出一块磨石，开始磨他那把新做的长竹剑。
磨石上淋了水，在剑身上来回推拉，发出沙沙的声音。
秦牧坐在石墩上，把竹剑横放在膝盖上，盯着院子里那些青石板。
他今天在圈里站了一个时辰，挡了沈青几十次攻击，一次都没挡全。
不是快了就是慢了，他知道沈青没用全力，入流武夫真要打他，自己撑不过三招。
苏依依从灶房端了饭出来，众人围在桌边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秦念娇用手抓饼，抓得满手是油，往秦牧身上蹭。
秦牧把她的手拨开，她咯咯笑，又伸过来。
秦阿娇在桌子底下踢秦念娇的脚，秦念娇被踢疼了，嘴一瘪要哭，秦奴娇掰了半块饼塞进她手里，她立刻忘了疼，低头啃饼。
“秦牧。”苏依依忽然开口。
“你今天去山洞，王福来怎么样了？”
“还活着，就是瘦了很多。”
“那山洞里冷吗？”
“烧着火不冷的，不过洞里已经结霜了。”
苏依依端着碗，粥已经凉了，她没喝。
秦牧伸手把她的碗拿过来，倒进自己碗里，把自己碗里的热粥倒给她。
“明天我缝两床棉被送上去。”
“不用，送了被子，生火容易烧着，山洞太小了。”
苏依依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粥，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那怎么办？”
“暂时不会有事的，不早了睡觉吧。”
清晨，秦牧把竹剑立在灶台边，蹲在门槛上就着晨光磨打野刀。
磨石是沈青从山上找来的，青灰色的，巴掌大一块，浸了水之后表面滑得像鱼皮。
刀身在磨石上来回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蚕吃桑叶。
他用拇指试了试刃口，锋利的触感像一层薄冰贴在手腹上，稍微用力就压出一道白印。
刀身完好，没有卷刃，没有缺口，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沈青从灶房端了两碗粥出来，蹲在秦牧旁边，递给他一碗。
“秦大哥，昨晚赵永昌府衙那边传了消息，说他打死了两个女婢。”
秦牧把刀插回鞘里，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小米粥，煮得稀，米粒沉在碗底，上面浮着清汤寡水。
苏依依现在做饭的手艺比从前更挑时辰，粥什么时候下锅，火候大了还是小了，她都算得精准。
但小米是陈年的，煮出来就是稀，再好的手艺也没用。
“杀人有什么用，他又不能拿我怎么样。”秦牧把粥喝完，把碗放在灶台上。
“话说回来，如此草菅人命说明他急了，急了就容易出错。”
“那他会不会再派人来？”
秦牧看了沈青一眼。
沈青蹲在那里喝粥，腰板挺得很直，但嘴角的弧度绷得紧紧的，像是咬着牙。
他的手不太稳，端碗的时候碗沿磕着膝盖，发出细微的响声。
秦牧见过沈青拿刀的样子，那双手从没抖过。
“你是在怕赵永昌，还是在怕别的事？”
沈青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秦牧。
“我怕陆叔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没法收拾了。”
秦牧站起来，把打野刀别在腰间，走到灶房门口，揭开锅盖看了看。
锅里还剩半锅粥，冒着细密的热气。
他盖上锅盖：“你陆叔要是连这点事都兜不住，他就不配当镇抚使司的千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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