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你以前砍过人吗
衙役比预想的要来得快，并不是赵永昌府衙的人。
秦牧认识其中一个，上次查户口时来过靠山村的小李，二十出头，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像怕惊着什么人似的。
另一个面生，三十来岁，黑脸膛，厚嘴唇，腰间挎着刀，刀鞘磨损得厉害，一看就是常年带刀的老差役。
两人站在院门口，没往里闯。
小李手里拿着那张拘押令，纸张边角卷了起来，显然在袖子里揣了好几天。
他看了看秦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这时，黑脸膛的老差役推了他一把，他才往前迈了一步。
“秦猎户，府衙的令，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别让我们为难。”小李的声音还是那么细，像蚊子叫。
秦牧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把竹剑，剑尖点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画了一个圈。
沈青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竹剑贴着裤缝，纹丝不动。
赵猴儿蹲在院子里磨刀，磨石上水淋淋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周寡妇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随后缩回去把门关上了。
苏依依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件正在补的衣裳，针停在半空中，没落下去。
“小李，拘押令谁签的？”秦牧问道。
“赵通判。”小李的声音更细了。
“赵通判什么官？”
“从七品。青山府通判。”
秦牧从门框上直起身，竹剑从地上抬起来，剑尖指向小李手里的那张纸。
小李往后退了一步，黑脸膛的老差役没动，手按在了刀柄上。
“大梁律，拘押令须由知府或同知签发，知府不在，同知代签，通判管粮运、水利、屯田，没有签拘押令的权力。”秦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空荡荡的院门口回荡。
“赵永昌签的这张纸，是废纸，你们拿着废纸来抓人，是滥用职权。”
小李的脸白了，像被人泼了一盆石灰水。
他转过头看老差役，老差役的脸色也不好看，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但没有拔刀。
“秦猎户，你说这些，我们不懂。”老差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粗粝。
“我们只知道，府衙的令，我们得执行，你跟我们走一趟，去府衙说清楚，没事就放你回来。”
秦牧看着老差役，忽然笑了。
“我跟你走了，还能回来吗？”
老差役没法回答。
“你回去告诉赵永昌，拘押令不合法，我不认，他要抓我，让他自己来，别让你们这些跑腿的来送死。”
老差役眼中闪过一道凶光，最终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没有说任何话，转身就走。
小李跟在后面，走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了，手里的拘押令掉在地上，被风卷起来，在空中翻了几翻，落在一滩泥水里。
秦牧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张纸，纸已经湿了，墨迹洇开，“赵永昌”三个字变成了一团黑疙瘩。
他把纸折了折，塞进怀里。
沈青从后面走过来，站到秦牧身旁。
“秦大哥”
秦牧转身进了院子：“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衙役了。”
赵猴儿从灶房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秦牧哥，下次来的人，我能不能砍？”
“能，别砍死就行。”
“得勒。”
赵猴儿咧嘴笑了。
下午，秦牧进了一趟山。
沿着隐蔽小路走了三里地，钻进山洞。
洞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冷了很多，山风从石缝里灌进来呜呜响，像有人在哭。
周大壮坐在洞口，身上裹着一件破棉袄，棉袄上打了七八个补丁，有的补丁上又打了补丁。
王福来坐在最里面。
“秦猎户，外面怎么样了？”
“赵永昌签了拘押令要抓我，被我挡回去了。”秦牧把带来的粮食和肉放在地上，一袋粗粮、一包腌肉、一壶水。
“再撑几天吧，陆沉舟快回来了。”
王福来点了点头。
“秦猎户，我不怕死，我就是怕你们白费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白布已经拆了，断掉的两根手指露出光秃秃的骨节。
“沈千总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毁在我手里。”
秦牧拍了拍王福来的肩膀，转过身看着周大壮。
“大壮叔，辛苦你了。”
“辛苦啥。”周大壮把棉袄裹紧了一些。
“比逃难的时候强多了，那时候连山洞都没得住，睡在野地里，下雨天用树叶遮头。”
秦牧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塞进周大壮手里。
周大壮看着银子，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把银子推回来。
“秦猎户，我不要钱，你收留我们父子，给我们饭吃，给地方住，这恩情比天大，我要是再要你的钱，我还是人吗？”
秦牧没勉强，把银子收了回去。
出山洞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靠山村暮色四合，炊烟袅袅，一切如常。
但村道上多了几个生面孔，穿着便衣，腰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着什么。
晚上，秦牧在院子里练剑。
沈青蹲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竹条，时不时喊一声。
赵猴儿蹲在灶房门口看热闹，手里拿着一块红薯啃，啃得满嘴都是。
劈到两百剑的时候，秦牧的手腕开始发酸，虎口磨破的地方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竹剑的剑柄。
劈完三百剑，秦牧把竹剑放在石桌上，端起碗喝水。
苏依依从灶房端了饭出来，大家人围在桌边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秦牧，今天那两个衙役走了以后，村口多了几个生人。”苏依依眼中藏着担忧。
秦牧目光微微凝聚：“你看见了？”
“周姐看见的，她在村口摘菜，看见几个人从马车上下来，在村口站了一会儿，又上车走了。”苏依依低着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粥，粥已经凉了。
“周姐说，那些人不像做买卖的，也不像过路的，腰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家伙。”
“看来是赵永昌的人，来踩点的。”
闻言，沈青放下碗，从腰后抽出那把竹剑，在手里转了一圈。
“秦大哥，下次他们来，我打头阵，你力气大，在后面压阵，猴儿哥守后院，周姐守灶房，嫂子带着孩子躲屋里，闩好门。”
赵猴儿把红薯皮扔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从灶房后面拿出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在手里掂了掂。
“沈青，你小看我了啊，我虽然不会武功，但砍人还是会的。”
“没小看你。”沈青看了他一眼。
“但你以前砍过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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