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等了你一个月了
“我回来了。”
秦牧把麻袋放下，接过油灯，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今天打了什么？”
“麝。”秦牧把香囊从背包空间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这个香囊，能卖不少钱。”
苏依依打开白布，看见那个香囊，香囊呈椭圆形，表面有细密的皱纹，摸上去软软的。
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好冲。”
“这是好东西，陈大夫说，麝香能开窍醒神、活血通经，比黄金还贵。”
苏依依把香囊包好，放进柜子里，锁上锁。
“秦牧，陆沉舟还没回来吗？”
“没有。”秦牧坐在椅子上，把鞋脱了，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有的已经破了，粘在袜子上，扯都扯不下来。
苏依依蹲下来，帮他脱袜子。
袜子粘在血泡上，扯一下秦牧的眉头皱一下，她不敢扯了，用剪刀把袜子剪开，一块一块揭下来。
“你以后别一个人进山了。”苏依依用药膏抹在血泡上，药膏凉丝丝的，秦牧的脚趾头蜷了一下。
“叫上沈青、猴儿和大壮叔，有人帮衬，你少受点罪。”
秦牧点点头把脚收回来，穿上拖鞋。
“下次叫他们一起。”
苏依依把药膏收好，洗了手，去灶房端饭。
吃完晚饭，秦牧坐在院子里磨刀。
沈青来了，手里拿着两把柴刀。
秦牧接过柴刀，在磨石上推了几下。
沈青蹲在旁边，看着秦牧磨刀的手法，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了一句：“秦大哥，你的刀太锋利了，普通的磨石，磨不出这种刀。”
秦牧早上去镇上卖麝香、松茸和茯苓。
钱掌柜看着那个麝香囊，眼睛瞪得比铜钱还大。
他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秦老弟，这可是好东西啊。”
钱掌柜把麝香囊放在秤上称了称，二两七钱。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
“麝香市价，一钱一两银子，二两七钱，二十七两，松茸一斤二两银子，七八斤就是十五六两，我给你凑个整，十六两。”
“茯苓不值钱，五六斤算你二两，总共四十五两。”
秦牧点头，加上之前剩下的六十四两五钱，现在手里有一百零九两五钱。
“秦老弟，你现在可是靠山村的首富了。”
“首富也买不到粮啊。”秦牧嘿嘿一笑，把银子收好。
“粮价多少了？”
“四十五文一斤。”钱掌柜叹了口气。
“再涨下去，连我都买不起了。”
秦牧出了酒楼，在街上站了一会儿。
卖红薯的老头不在了，街角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堆烂菜叶和几张破草席。
他转身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街对面站着一个人，灰布衣裳，斗笠压得很低。
秦牧快步走过去。
陆沉舟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心一颗痣，眼睛布满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回来了？”
“嗯。”陆沉舟的声音沙哑，接过秦牧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
“王福来呢？”
“失踪了，木屋被翻，账册被抢。”秦牧压低了声音。
“但我找到了半本烧焦的残页，上面有赵德茂的名字。”
陆沉舟的瞳孔猛地一缩，攥着水囊的手青筋暴起。
“残页在哪？”
“在我家里。”秦牧看着他。
“陆千户，蓟州那边怎么样了？”
陆沉舟把水囊还给秦牧，重新戴上斗笠。
“蓟州的事，回头再说，先看残页。”
“好。”秦牧点点头。
回到村里，秦牧推开院门，侧身让陆沉舟先进去。
陆沉舟摘下斗笠，目光扫过院子，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墙角那丛桂花已经开了，香气浓得化不开。
枣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树干比种下时粗了一圈，但是已经活了过来。
他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苏依依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看见陆沉舟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把碗递过去，喊了声“陆千总”，转身又回了灶房。
她不习惯跟这种人来往，递碗的时候手在发抖，热水洒了一些出来，烫了手指，也没吭声。
秦牧领着陆沉舟进了堂屋，匆忙关上门。
条案上那对青花瓷瓶在昏暗中泛着幽光，赵通判送的那幅“天道酬勤”挂在条案上方，墨色凝重。
陆沉舟经过时脚步顿了一瞬，目光在“赵永昌”三个字的落款上停了片刻，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秦牧蹲在炕洞前，扒开伪装用的砖块，伸手探进炕洞，摸到了那个油纸包。
油纸包了好几层，半本烧焦的账册残页躺在里面，边缘焦黑，纸张脆得像蝉翼，轻轻一碰就掉渣。
陆沉舟接过去，在灯下翻开。
残页不多，只剩下十几页，有的烧得只剩半页，有的只留下几个字。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像在拆一个精细的炸弹。
“赵德茂，五千两。”陆沉舟指着其中一页，上面那几个字被烟熏得发黄，但笔迹清晰可辨。
“这是王福来的字，我认得。”他又翻了一页，眉头皱起来。
“这串数字，不是粮号，是日期和时辰，大梁历七月初三，子时。”陆沉舟把残页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盯着秦牧。
“蓟州城破那天晚上，有人从城墙上放下绳索，把胡人的探子吊上来了，七月初三，子时，城破是七月十五。”
秦牧听的后背一阵发凉。
账册上记的不只是倒卖军粮的账，还有开北门的具体时间。
王福来一个账房先生，怎么会知道这些？
除非这些数字不是王福来记的，是他抄的，而那原件很可能还在赵德茂手里。
“陆千总，这些残页，够不够？”秦牧问道。
“不够。”陆沉舟把残页收好，揣进怀里。
“但加上王福来的口供，那就够了，所以我得找到他。”
“他被关在哪，你知道吗？”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堂屋的门。
“陆千总，我想是在赵永昌的府衙大牢，或者赵德茂的私牢。”
听到这话，陆沉舟转过身，看着秦牧：“你这几天不要出门，等我消息。”
“行，我等了你一个月了，再等几天也无所谓。”
陆沉舟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陆”字的铜牌，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这个你留着，紧急的时候，拿去县衙找周司吏，他能帮你。”
秦牧看了一眼铜牌，没有接。
陆沉舟又把铜牌往他这边推了推。
“拿着，我不一定活着回来。”
秦牧把铜牌收进怀里，铜牌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裳贴在他的胸口上。
“陆千总，如果你出事了，沈青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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