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陆沉舟把人带回来了
陆沉舟转过身，走到了门口。
“沈青拜托你了。”
秦牧在堂屋里坐了很久，苏依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粥，一碗放在秦牧面前，一碗放在陆沉舟坐过的位置。
“他走了？”
“去办紧急的事情了。”
苏依依把陆沉舟面前那碗粥端起来，放在灶台上，又回来坐在秦牧旁边。
她的手搭在秦牧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陆千户还能回来吗？”
“放心，不会有事的。”秦牧把粥喝完，碗放在桌上。
“他答应过沈青。”
沈青早早的来了，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柴刀，刀口上沾着泥。
脸色不好，眼眶发青，显然一夜没睡。
“秦大哥，陆叔来过了？”
“来的很匆忙。”秦牧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说了一下。
沈青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柴刀，刀上映出他的半张脸，模糊不清。
“他说什么了？”
“他去救王福来，让你别担心。”
沈青点了点头，攥紧柴刀，转身往旧宅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秦牧，声音闷闷的：“秦大哥，陆叔他会不会有事？”
“不会，他是镇抚使司最聪明的人，也是最狠的人，这可是你爹说的。”
挡土墙晾了七天，灰浆干透了，硬得像石头。
张木匠带着石头上山，开始盖后山小楼。
地基打在挡土墙上面，用柏木做梁柱，杉木做椽子，楠竹做篱笆。
小楼两层，底层架空，用来堆放杂物和柴火。
楼梯在外面，用木板搭的，下雨天会滑，张木匠在踏板上了刻防滑的条纹。
秦牧每天上山看进度，苏依依也跟着，但爬不动坡，站在山脚下仰头看。
小楼上梁的日子终于到来。
秦牧站在工地上，看着那根柏木房梁慢慢升上去。
张木匠骑在墙头上，用绳子把房梁拉上来，对准卯口，一锤子砸下去，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沈青站在脚手架下面，仰着头看，太阳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周大壮扛着一根楠竹从山坡下上来，他儿子跟在他屁股后面，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甩来甩去。
秦牧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道线，旁边写了个“正”字。
他每天都画一道，画到第七道的时候，陆沉舟总算带人回来了。
王福来躺在一块门板上，盖着一床破棉被，面如金纸眼窝深陷，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
他的右手被布条缠着吊在胸前，布条上渗出血迹，颜色发黑，已经干了好几天了。
抬门板的是两个穿皂衣的差役，后面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
陆沉舟走在最后面，灰色长衫上沾满了泥，衣角撕了一道口子，但身上没有伤。
“放屋里。”陆沉舟指挥差役把门板抬进旧宅。
沈青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门板上躺着的那个人，手里的斧头掉在地上，砸起一片灰。
他站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
“陆叔，这是？”
王福来听见这一声，眼皮动了一下，但没睁开。
陆沉舟让差役把王福来放在床上。
老大夫解开他右手的布条，露出下面的伤，手指被夹断了两根，食指和中指齐齐断掉，伤口已经化脓，散发出腐烂的臭味。
老大夫皱了皱眉，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和药粉，开始清创。
苏依依从灶房端了一盆热水过来，放在床边。
周寡妇拿了几块干净的白布，递给老大夫。
秦牧和陆沉舟站在院子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但谁都没先开口。
“他招了吗？”
“没有。”陆沉舟的声音很低沉。
“断了三根手指，两条肋骨，左腿小腿骨裂了，赵永昌拿他没办法，又不敢杀他，只能关着。”
“你怎么救出来的？”
“翻墙。”陆沉舟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赵永昌的私牢在后院柴房底下，只有一个看守，我趁夜翻进去，把看守打晕，把人背出来。”
秦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没受伤？”
陆沉舟摇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半本账册残页，还有一份新的文书。
“这是他在牢里写的，他知道自己出不来，把能记住的全都写下来了。”
秦牧接过去，口供写得很详细。
赵德茂怎么从蓟州倒卖军粮，银子怎么分的，谁经手的，运粮的路线，藏粮的仓库，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人物。
“够了吗？”
陆沉舟把口供收好：“够抓赵德茂了，至于赵永昌，他是朝廷命官，我没有直接抓他的权，但赵德茂一倒，赵永昌也跑不掉。”
秦牧站在院子里，内心复杂无比。
“陆千总，赵德茂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坐黑漆马车，带着镇抚使司的护卫，你能查到吗？”
陆沉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黑漆马车？”
“王福来说的，蓟州那边来人，赵德茂亲自去接，那个人不下车，帘子放下来的，但护卫腰里别着镇抚使司的腰牌。”
“能查到。”过了许久，陆沉舟才开口。
“只要他来过青山府，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苏依依从灶房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递给秦牧，一碗递给陆沉舟。
面是手擀面，汤是用野鸡骨架熬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陆沉舟接过碗，蹲在院子里，呼噜呼噜吃完了，把碗还给苏依依，说了一句“好吃，劳烦弟妹了”。
苏依依愣了一下。
这是陆沉舟第一次夸她做的东西好吃，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人已经走远了。
夜里，秦牧躺在炕上，把陆沉舟的铜牌从怀里掏出来，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铜牌正面刻着一个“陆”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
鹰的翅膀展开，爪子收紧，像是在俯冲捕猎。
吃过早饭，秦牧上山盯着小楼的进度。
柏木的香气在山坡上弥漫。
张木匠骑在梁上，一锤一锤把椽子钉牢，石头在下面递料，泥鳅提着灰桶来回跑。
后山小楼已经初具规模，两层框架立了起来，远远看去像一座碉楼，方方正正，稳稳当当扎在挡土墙上。
赵大山爬上山坡，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秦牧看了他一眼，等他开口。
赵大山凑过来，从腰间抽出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又塞回去。
“秦牧，那个，陆千总今天去县城了？”
“嗯。”
“抓赵德茂？”
“应该是吧。”
赵大山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把旱烟袋又抽出来，这回点上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秦牧，赵德茂要是倒了，粮价能不能降？”
秦牧没有回答，粮价降不降，不是赵德茂一个人说了算的。
朝廷在打北边的仗，军粮肯定不够的，没明面从老百姓嘴里抢粮就不错了。
赵德茂倒了，还有李德茂、王德茂，只要仗还在打，粮价就降不下来。
但他没把这话说出来，说出来赵大山会更难受。
午饭是苏依依和周寡妇送上山的。
秦牧从苏依依肩上接过木棍，一个人把桶提上了工地。
苏依依站在山坡下面，仰头神情地看着他的背影愣愣出神，随后转身回去了。
王福来住在沈青那屋，右手裹着白布，吊在胸前，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沈青每天给他喂药、喂饭、擦身子，寸步不离。
老大夫每隔三天来换一次药，说伤口恢复得不错，没继续化脓，但断掉的手指是接不回来了。
周大壮也过去帮忙，他什么活都干。
他儿子周满仓蹲在王福来床边，给他端水、递药、讲故事。
秦牧下午从山上下来，去看了一趟王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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