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木材到了
四辆牛车，排成一串，沿着村后的土路慢悠悠地晃过来。
每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柏木、松木、杉木，还有几十根碗口粗的楠竹。
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车身摇晃，木头之间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赶车的老汉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晒得黝黑的腱子肉，鞭子甩得啪啪响。
领头那辆车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靛蓝短褐，头上扎着布巾，脸晒得黑红。
他从车上跳下来，走到秦牧面前，拱手道：“秦猎户，吴老板让我把木头送来了，柏木十六根，松木二十根，杉木四十根，楠竹五十根，你点点。”
秦牧走到车边，翻看那些木料。
柏木是后山小楼的主料，笔直挺拔，没有结疤，纹理细密，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松木和杉木是辅料，用来做梁、柱、椽子。
楠竹是围篱笆和搭棚子用的，比木头便宜，又比木头耐用。
“柏木多少一根？”
“吴老板说了，给秦猎户的价，一两五一棵，十六棵，二十四两。”短褐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秦牧。
“松木和杉木是添头，不收钱，楠竹十文一根，五十根五百文，总共二十四两五钱。”
秦牧从怀里掏出银子，数了二十四两五钱，递给短褐男人。
短褐男人接过银子，用手掂了掂，又数了一遍，点点头，从车上抽出一根柏木，扛在肩上。
“秦猎户，木头放哪？”
“后山那边，我带你过去。”
秦牧领着四辆牛车绕过新宅，往后山走。
后山是一面缓坡，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赵大山已经带人把场地平整过了，地面夯实，上面铺了一层碎石。
短褐男人把牛车赶到场地上，招呼几个伙计卸木头，一根一根码好，柏木放一堆，松木放一堆，杉木放一堆，楠竹捆成几捆，靠在山坡上。
赵大山带着几个村民过来帮忙。
赵猴儿一手扛着一根楠竹，走得歪歪扭扭，脸上却带着笑。
李老实蹲在地上，用草绳把几根杉木捆在一起，方便搬运。
赵铁柱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扛着柏木往场地走，脸不红气不喘。
苏依依端着一壶凉茶过来，挨个给人倒。
赵猴儿接过碗，咕咚咕咚喝干了，抹了把嘴：“嫂子，你这茶里放了啥？甜的。”
“放了几颗红枣，两块冰糖。”苏依依把壶举高，给李老实倒了一碗。
“你们辛苦了，喝点甜的补补。”
李老实端着碗，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舍不得喝完。
赵大山蹲在地上抽旱烟，看着那些柏木，眼睛放光。
“秦牧，这些柏木，你打算盖几间？”
“还是三间。”秦牧从怀里掏出图纸，展开给赵大山看。
图纸是张木匠画的，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大概。
小楼两层，底层架空，上层住人，楼梯在外面，用木板搭的。
赵大山看了半天，把图纸还给秦牧：“你这楼，靠山太近了，山上下雨的话泥水会流下来的。”
秦牧想了想，觉得赵大山说得有道理。
图纸是张木匠在工地上随手画的，没实地看过地形。
秦牧收好图纸，对赵大山说：“那等张木匠来了，再商量。”
下午，张木匠来了。
他蹲在后山坡上，看了半天地形，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秦猎户，这坡太陡，不能直接盖。
得先砌一道挡土墙，用石头垒，高一丈，宽三尺。
墙砌好了，再在上面盖楼。
这样雨水下来，从墙外面走，冲不到楼。”
秦牧问他：“挡土墙要多少石头？”
“至少五十方。”张木匠掰着手指头算。
“从山上采，人工、运输，至少十两银子。”
秦牧当场点头，十两就十两，小楼要盖就盖结实，不能糊弄。
“石头的事，我来办。”
采石不是件容易的事。
靠山村没有采石场，最近的石场在集贤镇往西二十里的山沟里，石头倒是好石头，青灰色的花岗岩，硬得很，但运输是个大问题。
从石场到靠山村，二十里山路，牛车要走一天，一辆车最多拉半方石头。
五十方石头，至少需要一百车次，光运输就得大半个月。
秦牧蹲在后山坡上，捏着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想了很久。
不行的话就换材料。
花岗岩太贵，运输成本太高。
换成山上现成的毛石，不用去石场买。
靠山村后面就是山，石头有的是，虽然不成形，但砌挡土墙够用了。
秦牧叫来赵大山他们，几人蹲在工地上商量。
山上石头是多，但没有大块的，全是碎石和片石，砌墙不牢。
张木匠表示碎石片石也能砌，多灌石灰浆，干了以后比花岗岩还硬。
周大壮说起他在蓟州的时候见过人用碎石砌墙，砌了三丈高，十几年没倒。
秦牧做了决定：“采石，从后山采，人工我来出，石灰我去买。”
次日一早，秦牧带着沈青、周大壮和十几个村民上了后山。
后山的石头确实多，满地都是，大大小小，什么形状都有。
秦牧挑了一块地势平坦的地方，让大家把碎石捡起来，堆在一起，按大小分类。
赵猴儿蹲在地上捡石头，捡一块扔一块，捡了半天，手都磨破了。
秦牧给了他一副手套，是用旧衣裳改的，指头露在外面，但掌心包得厚实。
赵猴儿戴上手套，又开始捡，这回快多了。
苏依依和周寡妇在山下做饭。
到了饭点，几个妇人抬着两大桶粥和几筐窝窝头上山来。
粥是粗粮粥，加了野鸡肉末和野菜子。
窝窝头是杂粮的，掺了麸皮和野菜，嚼起来有点糙，但能吃饱。
周大壮端着碗，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呼噜呼噜喝粥。
他儿子蹲在他旁边，啃窝窝头，啃得满嘴都是渣。
秦牧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大壮叔，你儿子叫什么？”
“周满仓。”周大壮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娘起的名字，说以后粮食满仓，不愁吃。”
“你媳妇呢？”
周大壮的手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粥已经不冒热气了。
“死在路上了，逃难的时候染了病，没药，硬扛了三天，没扛过去。”
秦牧默默站起来，走到另一边，拿起铁锹开始铲石子。
沈青一个人在山坡上面撬石头。
他用一根铁钎插进石缝里，用大锤砸，砸了十几下，石头裂开一条缝，再用铁钎撬，石头滚下来，轰隆隆的，扬起一片灰尘。
秦牧走过去，帮他把滚下来的石头搬到一边。
沈青的额头上全是汗，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但他没停下来。
“歇一会儿。”秦牧递给他一碗水。
沈青接过碗，喝了半碗，剩下的半碗浇在头上，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和着汗水，滴在地上。
“秦大哥，陆叔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你上次也说快了。”
秦牧没接话，沈青把碗还给他，拿起铁钎，又开始撬石头。
秦牧蹲在旁边，看着沈青的背影。
这孩子瘦了很多，但肩膀比以前宽了，胳膊上也长出了肌肉。
在靠山村的这一个月，他每天早上起来劈柴、挑水、砍竹子，跟着秦牧进山打猎、挖药，干的都是体力活，吃的是粗粮和野菜，但他的身体反而比以前结实了。
“沈青，你爹的事再跟我说说。”
沈青停下手里的活，把铁钎插在地上，转过身看着秦牧。
“秦大哥，你想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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