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朝廷不会放任不管
那个破庙确实不是人住的地方，四面透风，下雨天漏雨，他们父子俩在里面住了大半个月，冻得骨头疼。
沈青走进灶房，揭开锅盖，锅里还有半锅水。
他用水瓢把水舀出去，把锅刷干净，又从水缸里舀了几瓢水倒进去，点火烧水。
周大壮在院子里扫地，他儿子蹲在墙角，把那半个杂粮饼啃完了，又开始啃手指头。
秦牧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
“秦大哥，灶房有耗子洞，堵不堵？”这时，沈青从灶房探出头来。
“堵上吧，有粮食在不堵不行。”
沈青去柴房找了几块碎砖头，蹲在灶房角落里，把耗子洞一块一块堵上。
周大壮扫完了院子，又开始修窗户纸，从柴房翻出一张旧牛皮纸，剪成小块，抹上浆糊，一块一块贴在窗户的破洞上。
秦牧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新宅子离旧宅不到两百步，青砖墙，黑瓦顶，院门口那棵枣树刚种下不久，枝条光秃秃的。
苏依依在院子里晒五味子，把红彤彤的果子铺在竹匾上，一匾一匾摆在青石板上，太阳从东边照过来，照得五味子亮晶晶的。
周寡妇坐在门槛上剥豆子，她把豆子一颗一颗剥出来，扔进盆里，豆壳扔在脚边，堆了一小堆。
秦阿娇蹲在盆边，伸手去捞豆子，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嚼了嚼，吐出来说不好吃。
“秦牧，旧宅子收拾好了？”苏依依看见秦牧进来，放下手里的竹匾，在衣襟上擦了擦手。
“收拾好了。”
“灶房的耗子洞堵了没有？”
“沈青已经在堵了。”
苏依依点了点头，转身去了灶房，端了一碗水递给秦牧。
陈大夫前天来看过，说胎位正，孩子发育得好，但孕妇不能太累，不能提重物，不能走远路。
秦牧接过碗，喝了口水。
“秦牧，沈青他们住得惯吗，那房子太破了，冬天肯定漏风。”周寡妇把剥好的豆子端起来，在手里颠了颠，豆子在盆里哗啦哗啦响。
“怎么住不惯，那可是我们之前住的房子，况且他在蓟州住过比这更破的房子，城破之前，蓟州城里断粮断柴，连城墙上的砖都扒下来烧了取暖。”
“最冷的那几天，他把被子拆了，把棉絮塞在墙缝里，人缩在墙角，旁边放一碗水，早上起来水冻成了冰。”
周寡妇的手停了，豆子从她指缝间漏下去。
她低头把豆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放进盆里。
苏依依站在灶房门口，端着空碗，看着远处的山峦，很久才叹了口气。
“蓟州那边的动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不要担心了，朝廷不会放任不管的。”秦牧把碗放在石桌上，在石凳上坐下来。
石凳是张木匠用剩下的青石板边角料做的，凉飕飕的，坐上去屁股凉。
“陆沉舟去了快一个月了，等他回来，蓟州的事也就差不多了。”
秦牧站起来，走到枣树旁边，看了看树干。
树皮光滑，枝条干枯，种下去才十来天，还没缓过来。
苏依依每天都会给它浇水，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比给自己喝水还准时。
“这棵树，等孩子会爬了，就能在下面乘凉了。”秦牧伸手摸了摸树干，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苏依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树干上听了听。
“你听什么呢？”
“听它有没有活。”苏依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周姐说枣树要三年才能结果，三年后，念娇就五岁了，阿娇七岁，奴娇八岁。”
“咱们的孩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三岁。”
“三岁正好，会跑会跳，上树摘枣。”秦牧站起来，把苏依依搂过来，手掌搭在她腰上，能感觉到衣裳下面那个圆滚滚的肚子。
“到时候满院子都是孩子，吵得你头疼。”
苏依依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现在就头疼，阿娇天天跟念娇抢东西，抢不过就哭，哭完了继续抢，奴娇不管，自己看书认字，谁都不理。”
“奴娇像你，安静，不爱说话。”
“我小时候可不安静。”苏依依低下头，手指在衣襟上搓了搓。
“我小时候在蓟州，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什么都干，我爹说我是假小子，以后嫁不出去。”
秦牧看着苏依依，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睫毛很长鼻梁很直。
“后来我用二两银子把你娶回来了。”
苏依依抬起头，看着秦牧嘴角翘了一下。
“嗯，后来嫁给你了。”
秦牧温柔地把耳朵贴在苏依依的肚子上，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苏依依的体温透过衣裳传过来，温热中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秦牧贴了很久才站起来，苏依依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被夕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天冷了，进屋吧。”秦牧牵起她的手，往屋里走。
苏依依的手很软，手指细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她不怎么干重活之后，手比从前白了一些，嫩了一些，但掌心还是有薄薄的茧，那是前些年劈柴挑水磨出来的，去不掉了。
十月的天黑得早，酉时刚过，太阳就落了山，西边的天际还剩一抹暗红，院子里的青石板泛着冷光，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沈青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柴刀，刀口上沾着泥。
他在旧宅那边劈了一下午的柴，把柴房里的木头全劈了，码得整整齐齐，靠墙摞了半人高。
“秦大哥，灶房的耗子洞堵好了，窗户纸也糊了，大壮叔把水缸挑满了，柴也劈够了。”
秦牧点了点头，从灶房端了两碗粥出来，一碗递给沈青，一碗递给跟在沈青后面的周大壮。
周大壮接过碗，蹲在院门口就喝，呼噜呼噜，三两口下去半碗。
他儿子端着小碗蹲在旁边，用勺子舀着喝，喝一口漏半口，下巴上全是粥糊。
“大壮叔、沈青以后没事就跟着我进山。”秦牧端着碗，靠在门框上。
“猎物少了，山货多了，多挖药材，多摘野果，这些东西在镇上能卖钱，卖的钱，你们拿三成。”
闻言，周大壮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秦猎户，我们住你的房子，吃你的粮食，哪能再拿你的钱？”
“拿着就对了。”秦牧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碗放在窗台上。
“你们有手有脚，不是白吃饭的人，跟着我好好干，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
周大壮默默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干净，还不忘用舌头舔了舔碗底，随后牵着儿子回了旧宅。
沈青跟在他们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秦牧一眼。
秦牧朝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夜色浓得像墨汁，秦牧孩子们盖好被子，吹灯上炕。
苏依依还没睡，靠在床头做针线，做的一件小衣裳，大红色的，领口绣着一对鸳鸯，快绣完了。
吴老板的木材是三天后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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