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麂子，黄精，五味子
它很警觉，吃几口就抬起头来，耳朵转来转去，听有没有动静。
秦牧让沈青和周大壮留在山坡下面，应对突发状况。
自己则绕到山坡上面，激活潜行，从高处往下摸。
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脚底在往下陷。
他走了五十步，麂子的耳朵转了转，没听见什么，继续吃。
又走了二十步，麂子突然抬起头，朝着秦牧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秦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慢了。
麂子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出灌木丛、野果树和灰蒙蒙的天。
它看了几秒，没发现异常，低下头继续吃。
秦牧又往前挪了十步，猛地冲出去。
惩戒才发动。
唰。
干脆利落的一刀划过脖子，血喷出来，溅在枯黄的草地上，麂子倒地，蹬了几下腿，不动了。
【击杀麂子，经验+25。当前经验：475/500。】
赶来的周大壮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麂子的皮毛，点了点头：“这皮子好，能做一件皮袄，给苏娘子穿。”
秦牧把麂子扛在肩上，三个人往北山走。
北山的崖壁比断崖还陡，几乎垂直，壁上长满了苔藓和蕨类植物，湿漉漉的，手抓上去滑腻腻的。
黄精长在崖壁半腰的一片石缝里，一大片，茎秆直立，叶子轮生，绿油油的，在灰褐色的崖壁上格外显眼。
秦牧用绳子把自己吊下去，脚踩在崖壁凸起的棱角上，一步一步往下挪。
山风从崖底灌上来，吹得绳子在崖顶的岩石上磨来磨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碎石从脚底滚下去，掉进深涧，很久才传来一声回响。
秦牧摸到黄精旁边，用打野刀挖。
黄精的根茎横生在土里，一节一节的，像一串佛珠，表皮黄白色，有细密的横纹。
他顺着根茎的走向一截一截挖，挖了大半个时辰，挖出了整整一片。
二十斤只多不少，根茎粗壮，品相上乘。
回到崖顶，沈青已经把麂子处理好了，肉切成大块，用麻袋装好，皮子卷起来用绳子捆住。
三个人又往断崖北坡走。
五味子长在北坡的一片灌木丛里，藤蔓缠绕在树枝上，一串一串的，红彤彤的，像小灯笼。
秦牧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酸中带甜，满口生津。
他让沈青和周大壮一起摘，三个人摘了大半个时辰，摘了满满两麻袋。
鲜的五味子不好保存，但晒干了能卖钱，也能入药。
五味子能敛肺止咳、生津止渴，灾荒年间，这东西比粮食还金贵。
三个人往回走，每个人背上都扛了几十斤东西。
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际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山林里黑得快，几步之外就看不见路了。
秦牧取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火星亮起来，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
“秦大哥，你那个包怎么什么都能装？”沈青忽然问了一句。
秦牧走在前面，笑了笑：“祖传的。”
沈青没再追问，他知道秦牧在敷衍自己。
但他也明白，有些事问多了没意思。
秦牧对他好，这就够了，至于那个包为什么能装那么多东西，秦牧的刀为什么那么快，秦牧走路为什么没有声音，这些事秦牧不说，沈青就不问。
回到家里，天已经黑透了。
苏依依站在院门口等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里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雾气在她脸前升腾，把她的眉眼模糊了。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圆滚滚的。
秦牧接过汤，喝了一口，是野鸡汤。
苏依依用上次剩下的野鸡骨架熬的，加了红枣和枸杞，炖了一整天，骨头都炖酥了，汤白得像奶。
“今天打到什么了？”苏依依接过空碗，看着沈青和周大壮背上那些麻袋和包裹。
“麂子，黄精，五味子。”秦牧蹲下来，从麻袋里拿出一串五味子，递给苏依依。
“尝尝。”
苏依依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酸的。”
“这东西回甘，而且对身体好。”秦牧自己也吃了一颗。
“晒干了能卖钱，也能入药，陈大夫说过五味子能止咳，灾荒年间，咳嗽的人多，这东西不愁卖。”
苏依依把那一串五味子挂在灶房的屋檐下，又接过沈青肩上的麂子肉，一块一块码在案板上，抹上盐，挂在房梁上风干。
周寡妇听见动静，赶忙过来帮忙。
她的小儿子周小宝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上绑着一条红布条，是他自己做的小旗子。
“秦叔叔，你看。”周小宝把旗子举得高高的，红布条在晚风中飘来飘去。
“好看。”秦牧摸了摸他的头。
他的智商停在三四岁，但身体在长大，个头快到他肩膀了，力气也不小，能帮周寡妇挑水劈柴了。
周寡妇蹲在灶台边，帮苏依依烧火。
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周小宝的病好了，她的心病也就好了。
“秦牧，王福来的事，有消息了吗？”周寡妇随口问道。
秦牧摇了摇头，他没有说那半本账册残页的事。
“那个王福来，到底是什么人？”周寡妇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我看他不像个普通人。”
秦牧点点头，周寡妇的眼力一向很毒。
她是蓟州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见过世面，看人很准。
“他是赵家粮行的前账房。”秦牧小声说道。
“别往外说。”
周寡妇点了点头，在灶膛前的地上按灭了手里的柴火棍。
晚上，秦牧躺在炕上，苏依依躺在他旁边。
她侧躺着，肚子抵在他腰上。
秦牧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觉掌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秦牧，后山的小楼，还盖吗？”
“盖，木材过几天就到。”
苏依依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还有心思盖楼？”
秦牧微微一笑，他知道苏依依在担心什么。
“楼要盖，日子也要过，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秦牧一脸平静。
“赵永昌不能因为我在盖楼就抓我，他要是想抓我，我不盖楼他也抓。”
苏依依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那一面贴在脸上，声音终于不像刚才那么闷了：“你答应过我，不去县城找周司吏。”
“嗯，答应你了。”
“你真的不去？”
“不去。”秦牧闭上眼睛。
“我等陆沉舟回来。”
秦牧站在旧宅门口，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
院子里的草已经长起来了，以前苏依依每天都会扫院子，把土踩得结结实实，连根草都不长。
这才搬走几天，草就疯长成这样，好像人一走，地就迫不及待地要把人留下的痕迹抹掉。
沈青站在秦牧身后，手里拎着一个麻袋，麻袋里装着他的全部家当，两件换洗衣裳、一把柴刀、一双布鞋。
周大壮牵着儿子站在沈青旁边，他儿子手里攥着半个杂粮饼，饼已经凉了，硬得像石头，他还在啃。
“你们以后就住这儿。”秦牧把钥匙递给沈青。
“两间房，你们自己分，灶房能用，柴房里有柴，水缸空了，自己挑水。”
沈青接过钥匙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那把铜钥匙。
周大壮站在院门口，看着这间土坯房。
房顶的茅草有些年头了，发黑发霉，有几处还塌了，露出里面的木梁。
土墙裂了好几道缝，最宽的那道能塞进一根手指。
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秋风从洞里钻进去，吹得屋里挂着的旧竹帘哗啦哗啦响。
“秦猎户，这房子真给我们住？”周大壮搓了搓手，感激看了秦牧一眼。
“破是破了点，但能住人，你们放心住着。”秦牧走进去，推开堂屋的门，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收拾收拾，比破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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