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你磨刀的手法不对

秦牧迎着他的目光，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

“镇抚使司在找一个从蓟州逃出来的少年，十六七岁，姓沈，他们查户口，就是在找你。”

沈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膝盖。

“你告诉他们了？”

“没有。”秦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我要是告诉他们，你现在已经在镇抚使司的大牢里了。”

沈青盯着秦牧不敢放松丝毫，目光像刀子。

“你为什么要帮我？”沈青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为什么。”秦牧转身往屋里走。

“我媳妇给你做的衣裳放在床头了，明天记得穿上。”

沈青坐在院子里，月亮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秦牧回到屋里，苏依依已经哄睡了秦念娇，靠在床头等他。

她听见院子里的对话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承认了？”苏依依问道。

“没承认，也没否认。”秦牧脱了鞋，上了床。

“但八九不离十。”

苏依依低头不语，手指在被面上划来划去。

“秦牧，沈青带的到底是什么，能让镇抚使司这么大张旗鼓地找。”

“不知道。”秦牧吹灭了灯，躺下来。

“但他既然不肯说，咱们就不问，问多了，对谁都不好。”

苏依依钻进被窝，靠在他怀里，手搭在他胸口上。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惹上麻烦。”

秦牧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哄秦念娇睡觉那样。

“麻烦已经惹上了，从他走进咱们村的那天起，就惹上了。”

苏依依把脸埋进他胸口，没再说话。

次日一早，沈青换上了苏依依做的新衣裳。

灰色的粗布，长短刚好，袖口收得紧，不妨碍干活。

他把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草绳扎好，放在床头。

秦牧在院子里磨刀，看见他出来，打量了一眼：“合身。”

沈青走过来，蹲在秦牧旁边，看着他磨刀。

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磨刀的手法不对。”

秦牧赶忙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

沈青从他手里接过刀，左手按住刀背，右手捏住刀柄，刀刃斜着贴在磨石上，来回推拉。

每推三下翻一次面，磨几下就往磨石上淋点水。

动作行云流水，比秦牧快了一倍不止。

“军中传出来的手法？”秦牧好奇道。

沈青的手微微一颤，把刀还给他：“我爹教我的。”

秦牧接过刀，继续磨，学着沈青的手法，果然顺手多了。

“你爹在蓟州做什么的？”

沈青没回答，站起身来，拿起靠在墙边的扁担去挑水了。

秦牧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上午，秦牧进山。

系统情报显示北山老林深处有一头野猪，但离得太远，来回要四五个时辰。

他想叫上沈青，但他正在帮苏依依劈柴，一根圆木三刀劈开，比赵猴儿还利索。

“猴儿，跟我进山。”秦牧喊了一嗓子。

赵猴儿从自家院子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柴刀，刀口缺了好几个口子，跟狗啃的似的。

两人进了山，一路上赵猴儿嘴就没停过。

“秦牧哥，你听说了吗，张猛那个粮行，昨天下午又涨价了，二十文一斤。”

“听说了。”

“二十文啊，这不是要人命吗。”赵猴儿气得脸都红了。

“我爹昨天去排队，排了两个时辰，轮到他的时候，粮卖完了。”

秦牧没接话，走在前面拨开灌木丛。

“秦牧哥，你说张猛会不会针对咱们村，咱们村的人都跟你走得近，他是不是故意少放粮给咱们？”

“不是可能，是一定。”秦牧蹲下来，在地上发现了一串野猪的蹄印，蹄印很新鲜，泥土还是湿的。

“行了，别说话了。”

赵猴儿赶紧捂住嘴。

两人顺着蹄印追了半个时辰，在一处洼地里看见了那头野猪。

不大，百来斤的样子，正低着头啃树根。

秦牧让赵猴儿守在下风口，自己绕到上风口，激活潜行，无声无息地靠近。

野猪的耳朵转了转，没听见动静，继续啃树根。

秦牧摸到十步之内，猛地冲出去，惩戒发动。

野猪僵住了三秒，秦牧一刀捅进脖子，血喷出来，野猪倒地，蹬了几下腿，不动了。

【击杀野猪，经验+20。】

【当前经验：295/500。】

赵猴儿跑过来，看着地上的野猪，眼睛放光：“秦牧哥，你这刀也太快了。”

“别废话，扛上，走。”

回到家，苏依依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秋天的太阳暖洋洋的，被子晒得蓬松柔软，闻起来有股阳光的味道。

秦念娇在被子里钻来钻去，像条小泥鳅，苏依依把她拎出来，她又钻进去，再拎出来，再钻进去。

苏依依气得想打她屁股，手举起来又放下了。

“野猪不大，百来斤。”秦牧把野猪放下，招呼沈青过来帮忙。

沈青走过来，看了一眼野猪的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秦牧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两人一起收拾野猪，沈青的手法很熟练，剥皮、开膛、卸肉，一气呵成。赵猴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沈青，你以前杀过猪？”

“杀过。”沈青头也没抬，把猪心掏出来，放在盆里。

“你爹是屠户？”

沈青慢条斯理地把猪肝也掏出来，随后摇头道：“不是。”

赵猴儿还想再问，秦牧瞪了他一眼，他赶紧闭嘴了。

晚上，苏依依用猪下水炖了一锅杂烩汤，加了花椒和姜片，腥味压住了，汤白得像奶。

沈青端着碗，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一个人慢慢地喝。

秦牧端着碗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今天的野猪，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沈青放下碗，看着秦牧。

“伤口不对。”沈青轻声讲道。

“你的刀太快了，不像是普通的刀，野猪的脖子有一层厚厚的鬃毛和硬皮，普通的刀根本砍不透，你的刀一刀就切断了气管，这不是普通的刀能做到的。”

秦牧喝了一口汤，没说话，把碗里的汤喝完站了起来。

“沈青，你爹不是屠户，对吧？”

沈青也站起来，这次没有回避。

“对。”

“那你爹到底是做什么的？”

沈青默默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秦牧。

月光下，那是一块铜牌。

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

秦牧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镇抚使司的腰牌，陆沉舟手里就有一块，一模一样。

“你爹是镇抚使司的人？”秦牧惊讶道。

沈青把铜牌收回去，揣进怀里。

“我爹是蓟州镇抚使司的千总，姓沈，沈铁山。”沈青的声音在发抖。

“城破那天晚上，他把这块腰牌交给我，让我往南跑，跑到青山府，找一个姓陆的人。”

闻言，秦牧深吸一口气，迅速在脑子里把这些线头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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