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蓟州来的流民
听到这话，苏依依的手顿了一下，惊讶地看向秦牧：“盖新房子，那得花多少钱？”
“花多少钱都值得。”秦牧放下刀，走到她跟前。
“到时候，给你和孩子们一人一间房，再盖个大院子，养几只鸡，种点菜。”
看着秦牧一脸认真的神色，苏依依噗嗤一声笑了。
苏依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笑了，笑得很甜。
孩子们睡下后，苏依依靠在床头做针线。
“别做了，早点睡吧。”秦牧接过她手里的针线。
“还差几针。”苏依依不肯。
秦牧没再劝，坐在床边看着她缝。
“秦牧，粮票制度实行以后，咱们还能买到粮吗？”
秦牧握着她的手，“我已经囤了一百多斤粮，加上家里的肉，够吃好几个月，就算买不到粮，咱们也不怕。”
“嗯。”
苏依依把最后一针缝完，收好针线，钻进被窝。
秦牧吹灭了灯，躺下来，从后面搂住她。
苏依依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粮票制度实行的消息传开后，靠山村的气氛变了。
以前大家见面还打个招呼、聊几句家常，现在连话都少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虑，像头顶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秦牧从山上回来，扛着两只野兔、三只野鸡，这是他今天一整天的收获。
猎物越来越难打了，以前进山半天能打十几只，现在在山里转一整天，能打到五只就算运气好。
走到村口，他看见一群人围在赵大山家门口。
走近了才看清，是五六个衣衫褴褛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蹲在墙根下，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赵大山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为难。
他手里端着半碗粗粮，想给又不敢给。
给了这一个，后面还有更多，给不过来。
“赵叔，怎么了？”秦牧走过去。
赵大山看见他，连忙指了指这些流民：“这几个是从北边逃过来的，说是村里待不下去了，想到咱们村找口饭吃。”
秦牧看着那几人，一个老头，两个中年妇女，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缩在女人怀里，瘦得皮包骨。
“你们从哪来的？”秦牧问道。
那个少年抬起头，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警惕：“蓟州。”
秦牧心里一动。
又是蓟州。
“蓟州那边怎么样了？”秦牧蹲下来，把肩膀上的野兔放下。
少年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很哑：“打起来了，胡人打进来了，蓟州城被围了三个月，城里没粮了，人都吃...”
他没说完，但秦牧听懂了。
那个中年妇女捂住了孩子的耳朵，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秦牧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把一只野兔剥了皮，又从背包空间里取出一口小锅，倒了水，生了火，把兔肉切块扔进去煮。
那几个流民看着锅里的肉，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兔肉煮好了，秦牧先给那个孩子盛了一碗。
孩子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汤洒了一半，但顾不上烫，低头就喝。
少年也接过一碗，没自己喝，先递给那个老头。
老头摆了摆手，少年才自己喝了。
赵大山在旁边看着，面露惊讶之色。
“秦牧，你这。”
“赵叔，粮票制度还没正式实行，村里的粮食还不受限制，这几天，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闻言，赵大山转身回家，又端了半盆粗粮出来，倒进锅里，和着兔肉汤煮了一大锅粥。
几个流民吃饱了，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少年站起来，走到秦牧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大哥，你收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干，砍柴、挑水、打猎，我都能干。”
秦牧默默看着他，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厉害，但骨架不小，养好了是个壮劳力。
“你叫什么？”
“沈青。”
“多大了？”
“十六。”
“家里还有别人吗？”
沈青的眼圈红了，低下头：“都死了。”
秦牧沉默了片刻：“我家里不缺人手，但你可以在村里找个地方住下，自己砍柴、打猎，养活自己。”
沈青抬起头，眼中满是失落，随后使劲点头。
赵大山在旁边对沈青说道：“村头有个空房子，以前王老七家的，他搬到镇上去了，房子空着，你先住那里，我帮你跟村里人说。”
沈青又给赵大山磕了个头，然后扛起秦牧给他的半只野兔，跟着赵大山走了。
那几个流民也散了，有的往村里走，有的往山上走，不知道要去哪里。
秦牧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家，苏依依正在院子里教秦奴娇认字。
秦念娇坐在小板凳上啃饴糖，秦阿娇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画。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爹爹回来了。”秦阿娇第一个看见秦牧，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秦牧弯腰把她抱起来，走到苏依依面前。
苏依依看见他手里的野兔和野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今天只打了这么点？”
“嗯，猎物越来越少了。”秦牧把猎物放下。
“村口来了几个流民，从蓟州逃过来的。”
“蓟州吗？”
苏依依低下头，脸色微微发白，手里的针线停了好一会儿。
“蓟州，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秦牧蹲下来，握着她的手。
“胡人围了城，城里没粮了。”
秦牧坐在院子里，把剩下的那只野兔收拾干净，切成小块，用盐腌上，挂在房梁上风干。
吃过饭，秦牧在院子里磨刀。
苏依依坐在门槛上做针线，那件红色小棉袄已经快做好了，领口绣着福字，袖口绣着小花。
“秦牧那个叫沈青的少年，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先在村里住下，他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
苏依依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他的家人，真的都死了？”
“他是这么说的。”
“你信吗？”
秦牧想了想：“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个活人，需要吃饭。”
苏依依没再问了，低头继续做针线。
粮票制度如期实行，赵大山这几天忙坏了，得挨家挨户敲门发粮票。
按人头领，大人一天一斤，小孩半斤，凭票去镇上赵家粮行买粮。
票是黄色的糙纸，上面盖着镇公所的红印，摸起来粗糙扎手。
秦牧接过自家五张票，看了一眼就塞进怀里。
赵大山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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