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蓟州逃出来的少年
秦牧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秦牧，沈青的户口。”赵大山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的泥。
“我想帮他办，刘主簿不给盖印，说流民就是流民，办不了户口。”
“知道了。”
赵大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秦牧已经转身回了屋。
灶房里，苏依依在烙饼。
粗粮面掺了野菜，揉成团，压扁，贴在锅底。
猪油在锅底滋滋作响，香味顺着窗户缝飘出去，秦阿娇趴在灶台边，口水滴在灶沿上，亮晶晶的一条线。
“娘，好香。”
“别趴那么近，烫。”苏依依用铲子把饼翻了个面，金黄色的，边缘焦脆。
秦念娇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根饴糖，已经啃得只剩下指甲盖那么大，还舍不得扔，含在嘴里慢慢抿。
秦牧走过去，从坛子里捞了两块咸菜疙瘩，切成丝，用醋拌了拌，搁在桌上。
苏依依端着饼过来，一家五口围着小桌吃饭。
秦奴娇吃饭很安静，一小口一小口地掰着饼往嘴里送。
秦阿娇吃得满手是油，往身上蹭，苏依依打了一下她的手，她嘿嘿一笑，把手往嘴里塞。
“秦牧。”苏依依放下筷子。
“沈青早上过来帮忙劈柴了。”
秦牧嚼着饼，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看他瘦成那样，就留他吃了顿饭。”苏依依看了秦牧一眼。
“吃了三碗粥，两个饼，还想吃，不好意思了。”
“正在长身体的年纪，能吃正常。”秦牧夹了一筷子咸菜。
“让他帮咱们多干点活，别白吃。”
苏依依松了口气，嘴角翘起来：“他话不多，但眼里有活，劈完柴又把水缸挑满了，还帮奴娇修了板凳，我看他手上全是茧子，不像是娇生惯养的孩子。”
“蓟州那边，没有娇生惯养的人。”秦牧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
“我去镇上看看。”
苏依依没拦他，但追到门口，把一块刚烙好的饼用油纸包了塞进他怀里：“带着路上吃。”
秦牧接过饼，饼还烫手，隔着油纸都能感觉到温度。
集贤镇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粮行门口照例排着长队，排队的人脸上没了前几天的焦躁，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一位中年妇女手里攥着粮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粮行的门口，旁边站着她的两个孩子，大一点的七八岁，小一点的抱在怀里，瘦得像只猫。
秦牧从队伍旁边走过，没停下来。
福来酒楼门可罗雀。
以前这个时辰，酒楼里已经坐满了吃早点的客人，现在只有两个老头坐在角落里，各要了一碗清粥，就着咸菜慢慢喝。
钱掌柜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像个晒太阳的老猫。
看见秦牧进来，他才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欠。
“今天怎么有空来？”
“钱掌柜，粮票你家发了吗？”秦牧在柜台前坐下来。
“发了。”钱掌柜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黄票，扔在柜台上。
“一家三口，大人一斤，小孩半斤，够吃个屁。”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秦牧把粮票推回去：“镇上其他粮行呢？”
“都关了。”钱掌柜把粮票塞回抽屉。
“刘记、王记，全关了，说是没粮，其实是不敢卖，赵家那边放了话，谁要是敢私卖粮食，就是跟赵家作对。”钱掌柜把赵家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嚼一块硬骨头。
“赵家粮行那边，粮够吗？”
钱掌柜冷笑一声：“够不够，他们说了算，今天说够就够，明天说不够就不够，反正票发到你手里，你买不到粮是你的事，跟赵家没关系。”
秦牧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苏依依给他烙的饼，掰了一半递给钱掌柜。
钱掌柜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秦老弟，你这个人，心善。”
“心善有什么用？”秦牧嚼着饼。
“又当不了饭吃。”
“当不了饭吃，但能当人做。”钱掌柜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对了，你上回让我打听的事，镇抚使司查户口到底在找什么人，我打听到了。”
听到这话，秦牧瞬间来了精神。
钱掌柜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听说是在找一个从蓟州逃出来的少年，十六七岁，姓沈。”
秦牧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跳骤然加快。
“有具体的目标没？”
“不知道。”钱掌柜摇头。
“镇抚使司的人嘴巴严，我能打听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但那个少年，身上带着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
秦牧掰了一小块饼，塞进嘴里，慢慢嚼。
饼已经凉了，又硬又糙，嚼起来像嚼锯末。
“秦老弟，你没事吧？”钱掌柜看着他。
“没事。”秦牧站起来。
“钱掌柜，多谢了。”
“谢什么。”钱掌柜摆摆手。
“你小心点，镇抚使司的事，少掺和。”
秦牧出了酒楼，没有急着回村，而是站在街边，看着赵家粮行门口的长队。
如果沈青就是镇抚使司要找的人，那他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不过能让镇抚使司大费周章地查户口，那东西一定不简单。
秦牧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村里走。
走到半路，他遇见了张猛。
张猛赶着一辆牛车，车上装着几袋粮食，从镇上往靠山村的方向走。
他看见秦牧，勒住了缰绳，牛车停了下来。
“秦猎户，从镇上回来？”张猛笑眯眯的，但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得意，像偷吃了鸡的狐狸。
秦牧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秦猎户，别急着走啊。”张猛从牛车上跳下来，拦在他面前。
“我听说你囤了不少粮，一百多斤粗粮，五十斤细粮，够吃到过年了吧？”
秦牧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打听得挺清楚。”
“不是打听，是关心。”张猛拍了拍牛车上的粮袋。
“你看，我这不是给村里人送粮来了吗，粮票制度实行了，你们拿着票来买粮，我卖粮，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秦牧看着牛车上的粮袋，又看了看张猛的脸。
“张猛，你少在这里装好人，粮价涨到十八文一斤，这叫公平交易？”
张猛的笑容不变，但眼睛里的笑意没了：“秦牧，这年头有粮就不错了，你嫌贵，可以不买，但你要想清楚，你囤的那点粮，能撑多久？”
秦牧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张猛，你回去告诉赵德茂，让他把粮留着自己吃，我秦牧不吃他的粮。”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6477/5463309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