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一碗油渣就是天大的幸福
到了藏野猪王的地方，他扒开树枝，露出那头庞然大物。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赵猴儿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赵铁柱蹲下来，用手指比了比獠牙的长度，脸色变了。
“这獠牙，比我手掌还长。”
赵大山围着野猪王转了一圈，叹了口气。
“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野猪。”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野猪王绑在扁担上，两个人抬不动，四个人抬勉强能行，走走停停，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抬到山下。
回到村里，消息传开了。
“秦牧打了一头野猪王。”
“四百斤。”
“一个人打的...”
村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秦牧家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老人、妇女、孩子，全都挤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苏依依抱着秦念娇站在门口，看着那头皮糙肉厚的野猪王，先是一愣，随后眼眶不由地红了。
她不是害怕，是心疼。
四百斤的野猪，一个人打，得冒多大的风险？
“娘，好大的猪。”秦阿娇仰着头，小脸上满是震惊。
秦奴娇从周寡妇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小脸煞白，拉了拉苏依依的衣角。
“娘，爹爹没事吧？”
“没事。”苏依依蹲下来，搂住她。
“爹爹厉害着呢。”
赵大山指挥村民把野猪王抬到院子里放下，擦了把汗，对秦牧说：“这么大家伙，你打算怎么处理？”
“卖了，福来酒楼的钱掌柜收。”
“这一头，怎么也得卖五六两吧？”
秦牧点头。
不止，光肉就有三百多斤，按十二文一斤算，就是四两多。
再加上獠牙、猪皮、猪杂，至少五两往上。
保长的钱，就够了。
这时，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秦牧，你这野猪卖不卖？我出六两。”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张猛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靛蓝短褐，脚蹬皮靴，腰里别着一把剔骨刀，笑呵呵地看着秦牧。
秦牧看着他，没接话。
张猛走到野猪王跟前，蹲下来翻了翻獠牙，又拍了拍猪肚子，站起来，又重复了一遍：“六两，卖不卖？”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秦牧。
秦牧没有立刻回答。
张猛突然出现，出价六两买野猪，是真的想买，还是另有所图？
王德贵被抓，张猛正在竞争保长。
如果让他当上保长，整个靠山村都在他手里。
这种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但秦牧和他的梁子早就结下了。
刘翠花砸锅，张猛想垄断猎物，刘主簿推他当保长要收拾秦牧，桩桩件件，都是死结。
秦牧开口道：“六两太低了。”
张猛的笑容不变：“那你开个价。”
“十两。”
院子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两年的。
张猛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盯着秦牧看了好一会儿，冷笑一声。
“秦牧，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秦牧平静地看着他。
“獠牙能卖一两，猪皮能卖五百文，猪杂能卖一两，肉至少三百斤，按十二文一斤算就是三两六钱，加起来六两多。”
“但我这是野猪王，不是普通野猪，肉比普通野猪肉值钱，獠牙完整无裂，整个青山府都找不出第二头，十两，不贵。”
张猛脸上的肉抽了抽。
他没想到秦牧算得这么清楚。
一个乡下猎户，居然知道猪皮、猪杂的行情？
“我最多出七两。”张猛沉声道。
秦牧摇头。
“那就没得谈了。”
张猛盯着他，眼神阴鸷，半晌，甩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秦牧，你行。”
苏依依走到秦牧身边，低声问道：“这样得罪他，没事吧？”
“不得罪他，他就不对付咱们了吗？”秦牧笑着反问道。
苏依依想了想，轻轻摇摇头。
“所以，该得罪就得罪。”
钱掌柜是下午来的。
他听说秦牧打了野猪王，专门从镇上赶过来，一看见院子里那头庞然大物，眼睛就亮了。
“好家伙。”钱掌柜围着野猪王转了三圈，啧啧称奇。
“秦老弟，你这本事，整个青山府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秦牧给他倒了碗水，两人蹲在院子里说话。
“钱掌柜，这头野猪王，你给个价。”
钱掌柜沉吟了一下，竖起两根手指：“八两，这是实价，我拿回去卖给镇上的大户人家，顶多赚个跑腿钱。”
秦牧点头同意。
八两，比预期的高。
加上上次卖野猪剩的二两，正好十两。
钱掌柜当场掏出八两银子，递给他。
秦牧接了，又从里面数出二两，递回去。
“这二两，麻烦钱掌柜帮我转交给孙典吏，就说十两凑齐了，剩下的五两，等事成之后再给。”
钱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人，做事滴水不漏。”
“不是滴水不漏，是怕被人坑。”
钱掌柜收了银子，又看了看野猪王：“这猪得赶紧收拾，肉放久了不新鲜，我让伙计来拉，你先帮我杀好，该分的分好。”
“行。”
钱掌柜走后，秦牧开始杀猪。
赵猴儿、李老实、赵铁柱都来帮忙，烧水的烧水，搭架的搭架，磨刀的磨刀。
秦牧亲自动手，一刀开膛，手法利落得像干了十年屠户。
赵猴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秦牧哥，你以前杀过猪？”
“杀过。”
“杀过多少？”
“没你多。”秦牧随口敷衍。
他当然没杀过猪，但有打野刀在手，再加上打野的“追踪”技能能精准找到关节缝隙，杀猪比杀野猪容易多了。
不到半个时辰，野猪王就被大卸八块。
肉切成大块，猪头单独留出来，猪心、猪肝、猪肚、猪肠清洗干净，猪皮刮净了毛，獠牙完整地卸了下来。
钱掌柜派来的伙计赶着驴车到了，把肉装上车，拉着走了。
秦牧留了十斤肉、一副猪下水、一块猪板油，剩下的全卖了。
苏依依用猪板油熬了一锅油渣，金黄金黄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秦念娇踮着脚够灶台，口水流了一围脖。
苏依依笑着夹了一块吹凉了塞进她嘴里，小姑娘嚼得嘎嘣脆，眼睛眯成了月牙。
秦阿娇和秦奴娇也一人得了一块，蹲在院子里吃，吃得满嘴油光。
秦牧坐在灶台边，看着妻女四人，心里安稳得像一潭静水。
灾难年，一碗油渣就是天大的幸福。
周寡妇端着一碗粗粮过来了，看见锅里的油渣，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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