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神秘人的身份
秦牧没接话，站起来告辞。
出了福来酒楼，他先去布庄给苏依依买了双布鞋。
苏依依的脚不大，他昨天偷量了她的鞋底，比划了一下，买了双三十六码的，青色鞋面绣着梅花，鞋底纳得很厚实，走山路不硌脚。
花了八十文。
又去杂货铺买了红头绳和糖葫芦，花了十五文。
东西买齐了，秦牧往村里走。
走到半路，忽然看见路边蹲着一个人，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秦牧走近了，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是赵猴儿。
“赵猴儿，你怎么了？”秦牧皱了皱眉
赵猴儿看见秦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秦牧哥，我爹，我爹他。”
“怎么了？说清楚。”
“我爹被刘主簿的人打了。”
秦牧的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回事？”
赵猴儿抹了把眼泪，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原来今天一早，刘主簿带着那个黑脸差役去了赵猴儿家，说有人举报赵猴儿偷税漏税，要把他抓走。
赵老四护着儿子，跟刘主簿理论，被黑脸差役推倒在地，脑袋磕在门槛上，流了一地的血。
“我爹现在躺在家里，起不来了。”赵猴儿哭道。
“我去找赵村正，赵村正去镇上请大夫了。”
秦牧蹲下来，看着赵猴儿的眼睛，沉声道：“刘主簿为什么针对你？”
赵猴儿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因为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
“王德贵被抓那天晚上，我看见刘主簿和张猛在村口说话。”
“我躲在一旁偷听，听见刘主簿说账本的事必须压下去，要是让人知道张猛也在上面，咱们谁都跑不了。”
秦牧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王德贵的账本上有张猛的名字。
刘主簿急着把张猛推上保长的位置，不仅仅是为了控制靠山村，更是为了掩盖账本上的事。
只要张猛当了保长，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官府的案卷，想办法把账本上的名字抹掉。
“你还听见什么了？”秦牧问道。
“还有，刘主簿说那个秦牧不识抬举，等张猛当了保长，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秦牧的眼神冷了下来。
“秦牧哥，我害怕。”赵猴儿的声音在发抖。
“刘主簿知道我在偷听，他肯定会再来的。”
“别怕。”秦牧站起来，伸手把赵猴儿拉起来。
“你先回去照顾你爹，这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赵猴儿看着他，眼睛里有恐惧，也有期待。
秦牧没回答，从怀里掏出刚买的饴糖，塞进赵猴儿手里。
“把这个带回去给你爹，让他别担心。”
赵猴儿接过饴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秦牧站在原地，看着赵猴儿跑远的背影，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刘主簿、张猛，这两个人，比他想象的更不要脸。
为了掩盖账本上的事，竟然对一个老人下手。
这种人，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秦牧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村里走。
回到村里，秦牧先去了赵大山家。
赵大山刚从镇上请了大夫回来，脸色很难看。
“赵叔，赵老四怎么样？”
“大夫说脑震荡，得卧床养一个月。”赵大山叹了口气。
“赵老四今年五十多了，这一摔，半条命没了。”
“刘主簿那边怎么说？”
“能怎么说，人家是官，咱们是民，他说赵老四自己摔的，你能怎么办？”赵大山一拳砸在桌上，眼睛通红。
“我知道是刘主簿干的，但没证据，告也没用。”
秦牧沉默了片刻，说道：“赵叔，我见到孙典吏了。”
赵大山猛地抬头：“怎么样？”
“他答应帮忙，但要十两银子。”
赵大山倒吸一口凉气：“十两？我上哪弄十两银子去。”
“我来出这个钱，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当了保长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查赵老四被打的事。”
赵大山看着他，忽然笑了。
“秦牧，你这个人，够意思。”
“不是够意思。”秦牧淡淡道。
“是刘主簿和张猛欺人太甚，不能再让他们这么猖狂下去了。”
赵大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这事我答应你，只要我当了保长，第一件事就是给赵老四讨个公道。”
从赵大山家出来，秦牧又去了周寡妇家。
周寡妇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秦牧，擦了擦手站起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周姐，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那个神秘人，你说你好像在蓟州见过他，你再想想，到底在哪见过？”
周寡妇愣了一下，皱眉想了想，忽然脸色一变。
“我想起来了。”
“谁？”
“蓟州镇抚使司的千总，姓陆，叫陆沉舟。”
秦牧的瞳孔猛地一缩。
千总可是正六品的武官。
“你确定？”
“我确定。”周寡妇点头，脸色发白。
“七年前我在蓟州大户家当丫鬟，有一次镇抚使司的人来查案，我远远看见过他一眼，他的眉毛特别浓，眉心有颗痣，我不会认错的。”
“他怎么会来青山府？”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他是镇抚使司的人，那是朝廷的密探机构，专门查谋反通敌的案子。”
秦牧的心跳加速了。
镇抚使司，密探机构，专门查谋反通敌。
王德贵被以“私通北寇”的罪名抓走，陆沉舟又是镇抚使司的人。
这中间的联系，不言而喻。
“周姐，这事你千万别往外说。”秦牧叮嘱道。
周寡妇用力点头：“我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牧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
苏依依做好了饭，三个孩子围在桌边等他。
“爹爹回来了。”秦阿娇第一个看见他，跳下凳子跑过来。
秦牧弯腰把她抱起来，把糖葫芦递给秦奴娇，红头绳递给秦阿娇，又把秦念娇抱起来举高高。
“飞飞。”秦念娇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苏依依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包袱，看见那双布鞋，愣住了。
“你买的？”
“嗯，试试合不合脚。”
苏依依坐下来，脱了草鞋，把新布鞋穿上，走了两步，眼眶红了。
“合脚。”
“合脚就行。”秦牧坐下来，端起碗吃饭。
苏依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给他夹了块肉。
吃完饭，秦牧在院子里磨刀。
苏依依坐在旁边做针线，做的是一件小衣裳，蓝色的，看着像是给男孩子穿的。
“给谁做的？”秦牧问道。
苏依依的手一顿，脸红了。
“给，给以后的。”
秦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有了？”
“还不确定。”苏依依低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但我想提前准备着，万一有了呢。”
秦牧放下刀，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会有的。”
苏依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嗯。”
夜深了，三个孩子都睡了。
秦牧躺在床上，苏依依偎在他怀里，两人的呼吸渐渐交融在一起。
“秦牧。”苏依依忽然开口。
“嗯？”
“今天我去周姐家接孩子，周姐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那个神秘人是镇抚使司的千总，姓陆。”
秦牧的手一顿。
“周姐告诉你了？”
“嗯。”苏依依点头。
秦牧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她没说错，那个神秘人，确实是镇抚使司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帮咱们？”
“不知道。”秦牧对此也很好奇。
“但他既然愿意帮忙，咱们就接着。”
苏依依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他不会害咱们吧？”
“不会。”秦牧肯定道。
“他要害咱们，用不着这么麻烦。”
苏依依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秦牧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依依，你最近是不是老想吐？”
闻言，苏依依的身体微微一僵。
“也，也不是老想吐，就是早上起来有点恶心。”
秦牧低下头，看着她的脸。
“你说，会不会是有了？”
苏依依的脸腾地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才几天，哪有那么快。”
“也是。”秦牧笑了笑。
但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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