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孙典吏
苏依依的身体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干呕了好一阵，脸色发白，秦牧给她倒了碗温水，她喝了两口才缓过来。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秦牧皱着眉，手搭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苏依依摇摇头，推开他的手：“没事，可能是累着了。”
秦牧看了她一眼，心里隐约有个念头，但没说出来。
才同房没几天，哪有那么快？
“今天别干活了，歇着。”秦牧轻声叮嘱道。
“那谁做饭？”
“我来做。”
苏依依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紧接着又捂着嘴干呕了两声。
这时，三个孩子围了过来，秦奴娇拍着苏依依的后背，小脸上满是担忧：“娘，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娇娇乖。”苏依依摸了摸她的头。
秦阿娇把自己的饴糖递过来：“娘，吃糖，吃了就不难受了。”
秦念娇还小，不懂事，但也学着姐姐的样子，踮着脚想去够苏依依的脸，嘴里嘟囔着：“娘，呼呼，不疼。”
秦牧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蹲下来，把三个孩子拢到一起，说：“你们娘没事，就是累了，今天爹做饭，你们乖乖的。”
秦奴娇用力点头，拉着两个妹妹去院子里玩了。
秦牧进了灶房，麻利地洗了锅，生了火，从缸里舀了水倒进去，又把剩下的鹿肉切了半斤，野菜切了一把，粗粮淘了两碗，一股脑全倒进锅里。
盖上锅盖，大火烧。
等粥煮好了，他盛了一碗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秦牧盛了五碗端到桌上，喊孩子们吃饭。
吃过早饭，秦牧准备去镇上。
钱掌柜昨晚托人带了口信，说孙典吏今天有空，让他中午去福来酒楼。
秦牧从手头的银子里拿了三两，又用油纸包了两斤鹿肉，想了想，又把昨天剩下的饴糖包了半斤。
苏依依帮他把东西装好。
“早点回来。”
“知道了。”
秦牧走到院子里，秦奴娇跑过来拉住他的手：“爹爹，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就回来。”
“那你给我带一根红头绳好不好？”
秦牧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行。”
秦阿娇也跑过来：“爹爹，我要糖葫芦。”
“好。”
秦念娇话还说不利索，但也跟着凑热闹：“爹爹，要，要飞飞。”
秦牧笑着把她抱起来举高高，小姑娘咯咯笑个不停。
“行，飞飞。”
放下秦念娇，秦牧出了门。
走到村口的时候，遇见了李老实。
李老实正蹲在路边啃窝窝头，看见秦牧，赶紧站起来。
“秦牧，去哪？”
“镇上。”
“我跟你一起走，我也去镇上买点盐。”
两人并肩走着，李老实啃完了窝窝头，拍了拍手，忽然压低声音道：“秦牧，你听说了吗，张猛昨天请刘主簿喝酒了。”
秦牧脚步一顿：“你从哪听说的？”
“赵猴儿昨天去镇上卖山货，在酒馆门口看见的。”李老实讲道。
“两人喝了一个多时辰，张猛出来的时候脸通红，还搂着刘主簿的肩膀，称兄道弟的。”
秦牧皱了皱眉。
张猛请刘主簿喝酒，肯定是为了保长的事。
看来刘主簿那边已经在运作了。
“还有呢？”
“还有，王德贵被抓以后，他家里那些账本被官府拿走了。”李老实四处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赵猴儿听他二叔说，那账本上记着好多人的名字，有镇上的，也有咱们村的。”
“有谁？”
“不知道，但赵猴儿说他二叔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说这事不能往外说。”
秦牧沉默了片刻。
王德贵当了这么多年保长，肯定没少收受贿赂，账本上记的八成是行贿的人。
张猛的名字会不会在上面？
刘主簿的呢。
如果账本上真有他们的名字，那王德贵被抓，他们比谁都紧张。
“李哥，这事你跟我说说就行了，别往外传。”秦牧叮嘱道。
李老实点头：“我懂的。”
到了镇上，两人分开。
李老实去买盐，秦牧去了福来酒楼。
钱掌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秦牧，赶紧迎上来。
“孙典吏还没到，你先坐，喝杯茶。”
秦牧进了酒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钱掌柜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压低声音道：“孙典吏这个人，好说话，但有个毛病，贪杯，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你得注意点。”
“知道了。”秦牧点点头。
“还有。”
钱掌柜又道：“他这个人，收钱办事，但不会给你打包票，他要是说我尽力，那就是事成了，他要是说我试试，那就是没戏。”
秦牧把这话记在心里。
等了约莫一刻钟，孙典吏来了。
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身半新的青布直裰，头上戴着小帽，脸上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他一进门，钱掌柜就迎上去，拱手道：“孙典吏，您来了，快请坐。”
孙典吏摆摆手，目光扫了一圈，落在秦牧身上。
“这位就是你说的秦牧？”
“正是。”钱掌柜介绍道。
“秦老弟，这位就是孙典吏。”
秦牧站起来，拱手行礼：“孙典吏好。”
孙典吏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坐吧坐吧，别客气。”
三人落座，钱掌柜让伙计上菜。
菜是提前备好的，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一盆鸡汤，还有一壶好酒。
孙典吏看见酒，眼睛就亮了。
“哎呀，钱掌柜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钱掌柜给他斟满酒。
孙典吏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干了，咂咂嘴，满意地叹了口气。
“好酒。”
秦牧也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
三杯酒下肚，孙典吏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秦牧啊，钱掌柜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靠山村的猎户，打猎的本事不小。”孙典吏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不敢当，就是靠山吃山。”秦牧谦虚道。
“靠山吃山好啊，如今这年头，能吃上肉的都是能人。”孙典吏又干了一杯。
“我听说你在跟刘主簿打擂台？”
秦牧一愣，没想到孙典吏这么直接。
钱掌柜也愣了一下，赶紧打圆场：“孙典吏说笑了，秦老弟就是个本分猎户，哪敢跟刘主簿打擂台。”
孙典吏摆摆手，嘿嘿笑了两声：“你们别装了，王德贵被抓，保长空缺，刘主簿想推张猛，你们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事吗？”
秦牧看了钱掌柜一眼，钱掌柜微微点头。
“孙典吏明察秋毫。”秦牧放下筷子，正色道。
“实不相瞒，我确实是为了保长的事来的。”
“说吧，你想推谁？”孙典吏又干了一杯，脸上已经泛红了。
“赵大山，我们村的村正。”
孙典吏想了想，摇头道：“赵大山，我知道这个人，老实，但太硬，不好说话。”
“赵叔虽然硬，但他是个公道的人。”
“靠山村一百多户人家，需要一个公道的人来当保长，而不是一个只想捞油水的人。”
孙典吏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这话，是在说张猛？”
“不敢。”秦牧赶忙开口。
“但张猛是屠户，不是靠山村的人，他要是当了保长，能真心为我们村着想吗？”
孙典吏没接话，又喝了一杯酒。
秦牧见时机差不多了，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孙典吏，这是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孙典吏看了一眼布包的厚度，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多少？”
“三两。”
孙典吏没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似笑非笑地看着秦牧。
“刘主簿那边，给张猛开的是五两。”
秦牧心里一沉。
五两？
张猛果然下血本了。
“但刘主簿只是经手人，最终拍板的，是县衙的户房司吏。”孙典吏又道。
“户房司吏姓周，是我同窗，他的胃口，比你想象的大。”
秦牧沉默了片刻，从怀里又掏出二两银子，放在桌上。
“五两，跟张猛一样。”
孙典吏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秦牧，你这个人，有魄力。”
他伸手把银子收了，揣进怀里，端起酒杯又干了一杯。
“赵大山的事，我帮你办，但丑话说在前头，周司吏那边，至少得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两？”
“十两，周司吏不是贪得无厌的人，他要的不是钱，是人情。”
“十两银子，加上你这个人情，够了。”
秦牧点点头：“行，十两我出。”
孙典吏满意地点头，站起来，拍了拍秦牧的肩膀。
“这事包在我身上，你等我消息。”
说完，他又喝了一杯酒，踉踉跄跄地走了。
钱掌柜送到门口，回来坐下，叹了口气。
“十两银子，能买个庄子了。”
“但买不来一个保长。”秦牧心里清楚。
钱掌柜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秦老弟，你这个人，将来必成大器。”
秦牧苦笑道：“我就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安稳？”钱掌柜摇头。
“这世道，想安稳过日子，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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