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赵大山的决定
秦牧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依依在灶台边做饭，新衣裳裁了一半，搭在椅子上。
三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回来了？”苏依依抬头看他。
“今天怎么这么晚？”
“出了点事。”秦牧把赵猴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苏依依听了，简单说了一句：“你做得好。”
秦牧笑了笑，坐下来喝水。
“今天那个神秘人，给了二两银子？”苏依依问道。
“嗯。”秦牧从怀里掏出银子，放在灶台上。
苏依依拿起银子看了看，放回他手里：“你拿着吧，你身上不能没银子，家里那六两我收着，你这些零花。”
秦牧没推辞，把银子收起来。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
秦牧洗漱完，正准备上床，苏依依忽然拉住他的手。
“秦牧。”
“嗯？”
“你今天喝了那个汤，感觉怎么样？”
秦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感觉挺好。”他伸手把苏依依拉进怀里。
“要不，你试试？”
苏依依的脸红透了，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秦牧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问：“行不行？”
苏依依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嗯。”
秦牧把苏依依放在床上，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秋虫的鸣叫。
苏依依的手紧紧抓着秦牧的衣襟，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
“怕？”秦牧轻声问道。
“不怕。”苏依依的声音很稳。
“就是，有点紧张。”
秦牧低头吻了吻苏依依的额头。
“别紧张。”
苏依依闭上眼睛。
秋夜漫长，灶膛里的余火还在跳动，映得屋子里暖洋洋的。
一大早的，院子外站着十几个村民，男女老少都有。
李老实站在最前面，看见秦牧出来，干笑了两声：“秦牧，那个我们今天想跟你上山。”
秦牧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眉头皱了起来。
“李哥，人太多了。”秦牧摇头拒绝。
“山里危险，我顾不过来。”
“不用你顾，我们自己顾自己。”
这时，站在后面的赵猴儿一瘸一拐地挤上前来，左腿上还缠着布条，但精神很好。
“秦牧，你就带我们去吧，我这条腿是你救的，我欠你一条命，从今天起，我跟着你干，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秦牧看着赵猴儿那张诚恳的脸，沉默了片刻。
赵猴儿这人，以前嘴碎心眼小，但经过昨天的事，确实变了。
他看秦牧的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不服，多了几分敬意。
“你腿还没好，不能上山。”秦牧说道。
“我在山下等着，帮你们看着东西。”赵猴儿拍了拍胸口。
“我虽然瘸了，但看东西还是看得住的。”
人群里有人附和。
“秦牧，你就带我们去吧。”
“是啊，大家都没饭吃了，你就行行好。”
“我们不打大东西，就跟在后面捡点兔子野鸡就行。”
秦牧看着这些人，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两个字：饿，穷。
“行，但我的规矩得遵守。”
李老实立马保证道：“秦牧，规矩我都跟大伙说过了。”
赵猴儿夜跟着表态：“秦哥，你放心。”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秦牧带着十几个人上了山。
狩猎地图显示，北山外围的猎物已经不多了。
野兔窝空了大半，野鸡也少了很多。
这片山可不是独家的，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都在打。
打猎税一实施，猎户们打得更多了，都想在交税之前多攒点。
秦牧没有往深处走，而是在外围转了一圈，找了几处还有猎物的地方。
“李老实，你带三个人去西边那片灌木丛，兔子窝在那里，赶出来就能打。”
“赵铁柱，你带两个人去溪边，那里有野鸭。”
“剩下的人跟我走，东边有野鸡。”
他像指挥一支小军队一样，把十几个人分成三组，每组安排了不同的任务。
村民们从来没这么打过猎，以前都是单打独斗，运气好能打一只兔子，运气不好连兔毛都见不着。
现在跟着秦牧，有目标有分工，效率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个时辰后，三组人陆续回来了。
李老实那边打了两只野兔，赵铁柱那边打了一只野鸭，秦牧这边打了三只野鸡。
猎物堆在一起，虽然不多，但足够这十几个人每家分一点了。
“秦牧，你分吧。”李老实把猎物推到秦牧面前。
秦牧看了看那些猎物，按照每家人口多少来分。
人口多的多分，人口少的少分。
李老实家有五口人，分了一只野鸡。
赵铁柱家四口人，分了一只野兔。
赵猴儿家三口人，分了一只野鸭。
分到最后，秦牧自己什么都没留。
“秦牧，你呢？”李老实看着空空的地面，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缺这一口。”秦牧摆了摆手。
“走吧，下山。”
下山的时候，赵猴儿一瘸一拐地跟在秦牧后面，忽然说了一句：“秦牧，你变了。”
秦牧回头看了他一眼。
“以前你自私自利，只顾自己。”赵猴儿的语气很认真。
“现在你不一样了。”
秦牧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苏依依在灶台边做饭，三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
看见秦牧空手回来，苏依依有些意外：“今天没打到？”
“打到了，分给别人了。”秦牧坐下来喝水。
苏依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不分点给自己？”
“家里还有肉，不差这一顿。”
苏依依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说了一句：“秦牧，你现在真像个当家的。”
秦牧抬头看她。
苏依依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继续做饭，声音小了下去：“以前你不像个当家的，像个像个土匪，现在不一样了，你有担当，有主意，知道照顾人。”
秦牧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苏依依的声音更小了。
“真的夸你。”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下午，秦牧正准备上山再转一圈，院门口来了个人。
赵大山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靛蓝色短褐，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像是专门收拾过的。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看着秦牧，欲言又止。
“赵叔，进来坐。”秦牧主动招呼他。
赵大山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在灶台边坐下。
苏依依给他倒了碗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碗，叹了口气。
“秦牧，我跟你说个事。”
秦牧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开口。
“王德贵上午来找我了。”赵大山的语气有些沉重。
“他又提了那个事，让你带村里青壮打猎，这次不光是他一个人的意思，他还找了几个村里有头脸的人一起施压，张猛、刘主簿都掺和进来了。”
秦牧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猛也掺和进来了？
“刘主簿说，打猎税的事他管着，你要是配合村里，他可以在报税上给你行个方便。”赵大山的脸色很难看。
“不配合的话，他就在税上卡你，多报几只野物，你就得多交税。”
秦牧的眼神冷了下来，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秦牧，我不是来替他们当说客的。”赵大山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来告诉你，你要早做准备，这帮人，不会善罢甘休。”
秦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赵叔，你是站在哪边的？”
赵大山愣了一下。
“你是村正，管着一村的事，王德贵是保长，管着村里的账目，刘主簿是镇上的吏员，管着打猎税，张猛是村里的屠户，手里有点钱有点人。”秦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些人联合起来对付我，你夹在中间，不是看戏的。”
赵大山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说得对。”他叹了口气。
“我不是看戏的，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站，你是对的，山里的野物不是你一个人的，但你也没拦着别人去打，王德贵那些人是错的，但他们手里有权。”
他抬起头，看着秦牧。
“秦牧，你给我指条路，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秦牧看着赵大山，看了好几秒。
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当了十几年村正，为村里做了不少事。
但他太怕得罪人了，太想当老好人了。
王德贵利用他，刘主簿压他，张猛拉拢他，他哪个都不敢得罪。
“赵叔。”秦牧一脸认真之色。
“你的路不在我这里，在你的本分上，你是替村民办事的，不是替王德贵、刘主簿、张猛办事的。”
“谁对村民好，你就支持谁，谁对村民不好，你就反对谁，就这么简单。”
赵大山愣住了，他随后站起来，拍了拍秦牧的肩膀。
“我明白了。”
苏依依从屋里出来，看着赵大山的背影，轻声问：“他会站在咱们这边吗？”
秦牧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至少他不会站在王德贵那边了。”
苏依依松了口气。
傍晚，秦牧在灶台边磨刀。
苏依依在旁边做针线，新衣裳已经裁好了，正在缝边。
她缝得很仔细，针脚密密实实的，比买的还好。
领口那朵小花已经绣了一半，是一朵小雏菊，黄黄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秦阿娇追着秦奴娇跑，小念娇站在中间，摇摇晃晃地跟着跑了两步，摔了个屁股蹲，也不哭，咧着嘴笑。
“爹，你看我。”秦阿娇跑到秦牧面前，举起手里的东西。
是一只蚂蚱，绿色的，两条后腿蹬来蹬去。
秦牧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哪儿抓的？”
“院子里，好多好多。”
秦阿娇把蚂蚱放走，又跑回去抓了。
秦牧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夜深人静。
秦牧躺在床上，搂着苏依依。
三个孩子已经睡着了，挤在一起，呼吸均匀。
窗外虫鸣声声，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秦牧。”苏依依轻声叫他。
“你说今天赵大山来找你，会不会是王德贵让他来试探你的？”
秦牧想了想：“有可能，但赵大山说的那些事应该是真的。”
苏依依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那我们怎么办？”
“先不急着怎么办，看看他们下一步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听到这些话，苏依依稍微安心了些，靠在秦牧怀里，不再说话。
秦牧闭上眼睛。
脑海里，赵大山的话还在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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