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杀狍子
秦牧踩着厚厚的落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越往西北，树木越密，遮天蔽日的树冠把晨光挡得严严实实，林子里暗得像傍晚。
偶尔有鸟叫声从头顶传来，又尖又长，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瘆人。
秦牧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留意地上的痕迹。
狍子的脚印和野羊不同，更小更圆，间距也更均匀。
他很快就在一片泥泞的洼地里发现了新鲜的狍子脚印，湿漉漉的，边缘还没干透，说明狍子走过这里不超过半个时辰。
秦牧蹲下来，用手比了比脚印的大小。
四只成年狍子，一大三小。
最大的那只，蹄印深陷泥里，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秦牧心跳加快了。
七八十斤的狍子，宰杀干净了能出四十斤肉。
镇上狍子肉比羊肉贵，一斤能卖二十文，光肉就值八百文。
加上狍子皮能做皮袄，狍子角能做药材，一只大狍子能卖到一两银子。
四只成年狍子，就是四两。
秦牧深吸一口气，顺着脚印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里路，脚印拐进了一片更密的灌木丛。
秦牧没再往前走，而是绕了个弯，从侧风方向靠近。
狍子嗅觉灵敏，要是闻到人的气味，撒腿就跑，他连影子都追不上。
所以他得从下风处靠近，让风把身上的气味吹走，而不是吹向狍子。
秦牧猫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
脚下的枯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好在秦牧穿的是草鞋，声音不大，加上林子里有鸟叫虫鸣做掩护，应该不会被发现。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秦牧听见了声音。
“呦...呦...”
低沉的叫声，从前方四五十步远的灌木丛里传出来。
秦牧屏住呼吸，慢慢拨开面前的枝条。
前方是一块相对开阔的缓坡，长着些低矮的灌木和野草。
缓坡上，五只狍子正在吃草。
秦牧数了数，三只成年，两只幼崽。
还有一只成年狍子哪去了？
秦牧心里一紧，正四处张望，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
他猛地回头。
只见一只体型巨大的公狍子从灌木丛里冲出来，低着头，朝他的方向直直撞过来。
放哨的。
狍子群里通常有一只负责放哨的，一旦发现危险就会发出警报。
这只公狍子刚才没在缓坡上，就是躲在暗处放哨，等秦牧靠近了，直接冲过来驱赶入侵者。
秦牧来不及多想，一个侧滚翻，堪堪躲过公狍子的冲撞。
公狍子擦着他的肩膀冲过去，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轰的一声，松树剧烈摇晃，针叶哗哗往下掉。
好大的力气。
秦牧爬起来，手按在刀柄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公狍子。
公狍子撞了树，晃了晃脑袋，转过身来，眼睛里闪着凶光。
它的角不算大，但很尖，真要顶在人身上，不死也残。
缓坡上的五只狍子被惊动了，撒腿就跑，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现在就剩这只公狍子了。
秦牧反而松了口气。
一只就好办多了。
公狍子喘着粗气，前蹄刨着地面，低着头，准备第二次冲锋。
秦牧左手按住刀鞘，右手握紧刀柄，膝盖微曲，身体微微前倾。
十五步。
十步。
五步。
“惩戒！”
金光从掌心飞出，正中公狍子的脑门。
公狍子的身体猛地一僵，四条腿像被钉在了地上。
秦牧冲上去，挥刀就砍。
噗嗤。
【猎命】的刀刃划过公狍子的脖子，血光迸现。
公狍子晃了晃，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秦牧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公狍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大了。
这玩意儿至少九十斤，比昨天那头公羊还大。
九十斤的狍子，光肉就能出五十斤，加上皮和角，卖一两二百文没问题。
但问题是，他一个人怎么把这玩意儿弄下山？
昨天那只公羊是张猛带人扛下去的，今天他又没带帮手。
秦牧蹲下来，看着面前的公狍子，发愁了。
就在这时，打野面板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狩猎经验+10】
【当前等级：LV1（70/100）】
还差30经验升级。
秦牧咬了咬牙，站起来，朝缓坡方向追去。
还有三只成年狍子跑了，得追回来。
他顺着脚印追了大约两里路，在一片小溪边发现了那三只狍子。
它们跑累了，正在溪边喝水。
三只狍子，一只公的两只母的，体型比刚才那只小一些，但也不小。
秦牧猫着腰，从下游方向靠近。
这次他学聪明了，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放哨的，才慢慢靠近。
三只狍子喝够了水，开始在溪边吃草。
秦牧选了个最佳角度，慢慢抽出刀。
“惩戒。”
公狍子应声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两只母狍子被惊动，掉头就跑。
秦牧没去追公狍子，而是拔腿就追那两只母狍子。
跑了大约一百步，追上一只。
秦牧挥刀就砍，母狍子挣扎了两下，倒在血泊中。
另一只已经跑远了，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秦牧喘着粗气，停下来，没再追。
今天打了三只，一只大的，两只小的。
加上昨天剩的野兔和野鸡，够了。
他走回去，看了看两只倒在地上的母狍子，又看了看远处那只公狍子，然后把打野面板打开。
【当前等级：LV1（90/100）】
还差10经验升级。
秦牧心里一阵激动，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就差一两只野兔的事。
秦牧蹲下来，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狍子可以先宰杀，把肉和骨头分离，分批次扛下山。
皮和角可以单独带走，内脏可以扔掉不要。
这样能减轻不少重量。
说干就干。
秦牧抽出【猎命】，开始宰杀第一只狍子。
刀很快，切开皮肉毫不费力。
他以前没干过这活，但打野面板灌输的知识让他轻车熟路，从哪下刀，怎么剥皮，如何分离骨肉，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不到半个时辰，三只狍子全部宰杀完毕。
肉分成六大块，用狍子皮包着，加上角，一共不到一百斤。
秦牧把最重的一块扛在肩上，又把另外两块用麻绳捆好，准备第二趟再来取。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
一百斤的肉压在肩上，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山路陡峭，脚下的碎石不停地往下滑，好几次他都差点摔倒。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脚下的枯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秦牧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靠山村，秦家。
苏依依坐在灶台边，心不在焉地搅着锅里的粥。
今天是最后一天。
秦牧一大早就上山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心里慌得不行，但又不敢表现出来，怕吓着三个孩子。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秦阿娇蹲在灶台边，仰着脸问道。
“快了。”苏依依摸了摸她的头。
“爹去打猎了，打好多肉回来。”
秦阿娇“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玩手里的木块。
秦奴娇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小念娇，一边哄妹妹一边往院门口张望。
她在等爹回来。
虽然以前她很怕爹，怕他喝醉了打人，怕他输了钱摔东西。
但这两天爹不一样了，不打人不摔东西，还带回来好多肉。
爹变了。
秦奴娇不知道爹为什么变，但她喜欢现在这个爹。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依依猛地站起来，心跳加速。
进来的不是秦牧，是刘翠花。
苏依依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刘翠花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衣裳，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提着个油纸包，笑得跟朵花似的。
“苏妹子，我家张猛让我送点东西过来。”刘翠花把油纸包往灶台上一放，打开，里面是两斤上好的羊肉，肥瘦相间，切得整整齐齐。
苏依依看着那两斤羊肉，心里五味杂陈。
昨天张猛花六百文买了秦牧的公羊，今天又送两斤羊肉回来，这买卖做得可真精明。
“不用了，刘婶。”苏依依把羊肉推回去。
“你家也不容易，留着自己吃吧。”
“哎呀，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刘翠花又把羊肉推回来，眼睛在院子里四处乱瞟。
“你家秦牧呢，又上山了？”
苏依依“嗯”了一声，不咸不淡。
刘翠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坐下来，东拉西扯地说着闲话。
“苏妹子啊，你家秦牧现在可有本事了，你以后可享福了。”
“不像我家那个死鬼，整天就知道杀猪卖肉，累死累活挣不了几个钱。”
苏依依看着她，面无表情。
刘翠花被看得有点心虚，干笑了两声，转移话题。
“苏妹子，我跟你说个事。”她压低声音。
“昨儿我看见王麻子去了赵村正家，两人关着门说了好半天话，我怀疑啊，他们在商量怎么催你们家的债。”
苏依依心里一紧。
又是王麻子和赵大山。
这两个人，一个是赌坊打手，一个是村正，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他们说什么了？”苏依依小声问道。
刘翠花摇摇头：“我没听见，不过我看着王麻子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八成是商量好了。”
苏依依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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