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背叛
这一夜仿佛再也过不去了。
林林大声呼喊着妍妍问她的那句话，你忘了你欠了我什么吗？
嗙！
窗户猛地关上，把手“咔哒”一声，竟然自动锁紧。
林林回头看过去，只有窗帘鼓荡，玻璃门外、窗外都没有人影。
她的目光落在玻璃上，透过玻璃的镜面，她看见身后站着那个戴着头盔的男人！
林林抄起桌子上的铜制烛台，擎在了胸前，转身就去刺！
当她转过来的时候，发现屋里并没有那个人头盔男。
不对，就刚刚，她分明看见玻璃上有头盔男的身影。
林林随时防御着，笃定头盔男就在房间里，只是不知道他会从哪个方向冲进来。
林林擎着铜制烛台，看向每一扇窗户，除了窗帘、树影、黑暗，并没有人影。
窗外，车灯照过来，林林听到了汽车引擎声。
林林如蒙大赦，冲向车灯照亮的位置。
民宿前厅，林林透过窗户玻璃看出去。黑暗的路上，明显有一辆车在朝着民宿行驶过来。
车灯照进来，网约车停在了民宿门口。
栅栏门被推开。
外籍司机手里提着死鱼，死鱼鱼鳞脱落，正怒气冲冲地往里走。
门被粗暴地拍响。
林林不敢开门。
外籍司机走到阳光房区域的窗户前，看进来，看到了林林。他气恼着，将死鱼摔在了窗户玻璃上，摔出血污和鱼鳞。
死鱼拍响了玻璃，鳞片和血水横飞，在玻璃上留下污迹。吓得林林喊出声来。
只听见外籍司机气急败坏地喊：Why did you give me a negative review？
林林愕然，脱口而出，对不起，外面……someone outside——
林林话音未落，外籍司机身后头盔男无声地出现。
外籍司机却浑然不觉。
林林花容失色，下意识后退，伸手指着外籍司机身后，一时间惊慌失措到说不出话。
外籍司机怒气冲冲：One star？Are you serious？why did you bitches so mean to me？
林林惊慌地忘了单词，说不出话。
外籍司机还拎着死鱼猛烈地拍打玻璃。
林林指着他身后，提醒他注意身后的人。可司机气愤上头，不管不顾，以为林林也是在诅咒他，只继续用难听话骂着林林。
头盔男扯下腰间带锁的铁链，铁链带铜锁的一头，从戴皮质手套的手里哗啦垂落，发出声响。
外籍司机总算是听到了动静，刚要回头。
链锁直接抡起来，砸在了外籍司机后脑上。
林林骤然失声。
外籍司机无力回头，看了头盔男一眼，没反应过来，头盔男又给了他一链锁，外籍司机应声倒地。
林林惊慌地看着窗外，头盔男手里的链锁，一下一下、无声地砸向了地上外籍司机的脑袋。司机头上的血淌出来，流了一地。
直到外籍司机一动不动，头盔男才松了手。
死鱼在地上睁大了眼睛。
林林的腿在发抖。
头盔男握紧了手里滴血的链锁，站起来，链锁垂落，深不见底的黑暗头盔里，似乎是盯着林林看。
林林瘫软在地上。
头盔男托起外籍司机的胳膊，拖拽着他的尸体，消失在黑暗里。
林林看了一眼阳光房区域的两面书架，反应过来。她要保护自己！
铜制烛台重重地一放，唰，窗帘被拉紧，玻璃被盖住。
书架被推动，旧书掉落在地上。
林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动书架。两面书架先后挡在了玻璃门口，窗边。
刺耳的摩擦声继续。
林林推动着椅子、桌子、摆件。
把一切能挡住门窗的家具都挡住了落地玻璃门窗。
林林看向外面的黑暗，直起了身子，站起来，冲出去。
啪，啪，林林按灭了房子里所有的灯。
房子里陷入了黑暗。
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了。
黑暗中，只有林林的喘息声。
火柴划亮漆黑的房间，香薰蜡烛点起来。
火光中，林林气喘吁吁，脸上，脖颈上，都是汗珠。身上的吊带满是脏污。
她察觉嘴唇干裂要渗出血来，伸手将冰箱拉开，拿出一瓶瓶装水。
林林举起瓶装水咕嘟咕嘟往嘴里灌。
她的喉咙耸动，几秒的时间，一瓶水就见了底。
林林坐在了地上，仍在喘息。
她才冷静下来，外面的脚步声、铁链碰撞的声音，又响起来。
林林的喘息骤止，屏住了呼吸。
“噗——”林林把蜡烛吹灭了。
房子里再次陷入黑暗。
林林把火柴塞进自己内衣里。
林林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眼前微微亮起来，隐隐露出了屋子空间和家具的轮廓。
林林屏住了呼吸，铁链和锁碰撞的声响，似乎轻响在屋子外的每一个角落。
她举着铜制烛台，看不清，只能靠着听力去辨别链锁响动的方向。
她已经忘了疼的脚，不知何时刮伤了几处，流着血。那沾了血的脚轻轻地踩在了地毯上，远离链锁的声响，退到了阳光房区域大面积天窗的下面。
林林继续往后退。链锁的响动戛然而止。
林林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惊恐侵袭着全身，她的心脏好像马上就要跳出来。
头顶上，玻璃微微开裂的细微声响起。林林一抬头，就看见头盔男正趴在天窗部分的玻璃斜面上。
林林怔住。
头盔男猛抬头，用头盔撞击彩色的玻璃斜面，玻璃正在碎裂，林林拔腿就跑，头盔男带着碎玻璃碴从天而降，摔在了地上，爬起来，追向林林。
林林疯狂奔跑，头盔男扑过来，把林林扑倒在地。
林林回身，挥动烛台，击中了头盔男的头盔。
两个人同时一怔。
头盔男带皮手套的双手捧住了林林的脸。
林林看向头盔男面罩里、深不见底的黑暗。玻璃面罩里映照出林林自己的脸。
头盔男捧住林林，头盔猛地对着林林的脸撞下去。
林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手里的铜制烛台滚落。
头盔男看着林林，林林一脸血污。林林恍惚、用失焦的眼睛看着头盔男。
头盔男双腿挪动，分开了林林的双腿。
林林瘫软在地上的玻璃碴之中，动弹不了。
她绝望地看向头盔男，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有一次，许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她也遭遇过这个画面。是无助地，被人侵犯……
她感觉心底压着千斤重的巨石，她绝望地嘶吼着，她想要喊走那个坏人，她想救下无助的自己。只是她身子动弹不得，她好似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只能任凭自己倒在地上，仿佛身上原本流淌着的血液都离开了身躯，没有出口地流淌去脏污的泥土里。
头盔男撕裂林林的裙摆，去扯林林的短裤……
不该这样的，林林想收回那些放任自流的血，她要反抗，她要逃脱那样的命运！
林林膝盖一挺，击中了头盔男的裆部，头盔男身子一滞。
林林猛地推开了头盔男，头盔男倒地。林林连滚带爬，往后退。
头盔男没站起来，向着林林，爬过去。
林林往回退。头盔男逼近。
慌张中，一阵如蒙大赦的响动，林林猛回头，地看到了地下室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里面透进来一点微光。
林林顾不上多想，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冲出去。
林林奔倒前厅，一把推倒了门前的无脸模特和绿植，拉开门，冲进去。
地下室楼梯走廊，头盔男撞上房门。
林林猛地推动房门，整个身体力量压上去，两个人对抗僵持。
砰！
门关上，林林反锁上门把手。
门被一下一下地撞响。
林林往后退。门不动了。
布满泥土的楼梯向下延伸，头顶的斜面屋顶黑乎乎的一片。
林林光着脚，走下楼梯。
嘶——
林林的脚踩上了一颗翘起来的锈钉，林林看过去，锈钉扎进了脚心。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脚上已经伤痕累累。刺骨的疼痛向全身袭来，林林脚下一软，身子向后摔下去。
砰，林林摔在了地上。
林林捧起脚，摸到了钉子，咬着牙，捏住钉子，缠着手，咬着牙，把钉子猛地地拔出来，扔掉。
林林眼前一白，身子靠在墙上，疼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黑暗中，响起林林的喘息声。
哗啦——林林掏出火柴，照亮眼前有限的空间。
林林看到了墙面上还有一扇陈旧的房门。
火光中，林林看清了，楼梯两侧的几幅挂画，呈现出一种过曝之后的苍白，什么也看不清。
林林看着靠墙的这扇门，生锈的门把手似乎在召唤她。她以为，这里应该是妮亚的神教的密室，可当看见周围一切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了。这里不是妮亚的密室，这里的东西都曾经深深刻在她的回忆里，只是有很多年，她都刻意地忘记了。
滴答——滴答——滴答——
门内，传来水流一滴一滴滴落的清晰声响。
林林伸出手，握紧了门把手，犹豫了一下，缓缓地把门推开。
一阵风吹过来，火柴燃尽，熄灭了。
林林一惊，慌张地划火柴，火柴头摩擦，闪出了一点微光，试了几次，火柴终于再次划亮。
林林走进去，身影被地下室里涌出来的浓稠黑暗吞没。
只有手里的火柴在跳跃。
地下室里，林林的脚下踩着潮湿的地面，那里有明显的水渍，潮湿不堪。
林林向前走了一步，一眼看过去，一面墙横在眼前，墙壁中间开了一道窄门，窄门的尽头高处，有一扇窄小的窗户，窗户上被铁栅封住。
透进来一点极为有限的微光。
窄门将地下室分为两个房间。
林林手里火柴的光线无法抵挡黑暗，只能照亮林林自己的脸，还有眼前一点点的空间。
林林戴着红绳的脚踝，往前走，脚下的地面上泛着水渍，身后的房门缓缓关上。
举着手里的火柴，林林往前走，头顶碰到了什么东西。
林林举着火柴，抬头，屋顶、墙壁上，垂下来的，是无数纠缠往复、长短不一的细长红绳。
红绳攀附在墙壁上，呈现出一种血管、血栓的形状。
林林宛如走近一颗心脏的深处。
林林同时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如同毛细血管的红绳，在室内的墙壁、屋顶上，繁殖，生长，向深处的房间蜿蜒，延伸，牵引。
林林往里走，穿过了窄门。
火光中，林林脸色苍白，身子在发抖，手里火柴的火光也在抖动。
火光照进去，窗户下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林林的脸。
林林吓了一跳，举稳了火光，细看，才看清，墙壁上镶嵌着一面脏兮兮的镜子。
镜子下两步台阶上郑重而端庄地摆放着一个缠绕着红绳的浴缸。
浴缸里正溢出水来，浇灭了浴缸前燃烧过半的、融化的蜡烛。
浴缸边缘，生锈的水龙头正一滴一滴地滴落水滴。
林林惊恐地看过去，火柴燃尽，烧到了林林的手，林林手一抖。
黑暗笼罩的浴缸右边暗角里，突然一阵铁链响动。
垂落的红绳晃动，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林林。
林林哆嗦着，想划亮火柴，却拿不住，火柴掉落，林林又拿出一根，划亮。
黑暗中，有一种无形的东西正在逼近林林。
林林手一哆嗦，手里的火柴盒掉落，火柴撒了一地。
林林慌了，手脚并用往后退，手按在了地上烧掉多半的一滩蜡烛上，再往后退，后背抵在了左边墙壁上。
那股力量仍在逼近林林。林林看不见，可她感觉到了。
林林的手胡乱摸索，在身后的墙壁上摸到了一根突出的尖头钢钎。
林林抽出钢钎，握在手里。林林手里的尖头钢钎刺过去。
刺入了血肉。
一个人影压向了林林。
倒了一半，却又停住了。
林林握住生锈钢钎的手一松，贴紧了墙壁，不敢动了。
火柴再次划亮了，林林坐起了身子，火光照亮了林林的眼前。
一个女子面朝下，倾斜着，悬空着压向林林。
胸口多了刺入的生锈钢钎。
女子一身脏污的灰裙，长发垂落在脸上、看不清面貌，双手、双脚、腰间都被数根粗壮的红绳缠绕、拽紧，手脚上都被红绳缠绕的生锈的镣铐锁住，镣铐上锁着醒目的锁。
红绳绷直，将灰裙女子与地面拉成了一个锐角。那女子就那么悬在空中。
灰裙女子伸手，还牵引着无数交缠的红绳、铁链、铜锁，像是红色的蜘蛛网困住了一只挣扎的小鸟。
林林喊不出声，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林林和红绳缠绕的女子，隔着一小段距离，对峙。
林林突然看到了女子手腕上戴着一串红豆手链。
林林脸色巨变，伸出手，拨开了遮掩女子脸上的头发。
火光中，一张熟悉的脸露出来。
是妍妍！
林林大喊，妍妍！
红绳勒紧了妍妍的嘴。
林林眼前，闪过无数张和妍妍的亲密自拍。她们从相识起，就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她们经历过彼此人生中最重要的所有经历。若说这世界上谁是林林人生中最重要的人，那只有可能是妍妍。
这一幕的出现，让林林不敢相信，她惊恐地呼吸都要停止，眼泪无声滑落。痛苦袭遍全身，疼得她觉得自己生不如死。
她伸出手，去试探妍妍的鼻息，触手冰冷。
林林的手缩回来，怔在了原地。
等待着火柴燃烧到尽头，烧到了林林的手指，林林这才手一缩，火柴熄灭。
黑暗中，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林惊惧的喘息声。
火柴点亮了地上的一截蜡烛。烛光照亮了林林的脸。
林林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疯了一样想要解开妍妍身上的镣铐。
林林哭喊着，别，别死，妍妍，别死，醒过来，妍妍你醒过来！
镣铐紧紧地锁住了妍妍的手脚，林林徒劳地想要解开，可是无论如何用力气，都解不开。
妍妍周身的红绳越缠绕越乱，林林自己也困在红绳之中。她绝望地看着红绳，泪眼婆娑地看着妍妍，如果逃不出去了，那我们就死在一起吧。
林林哽咽着哭了起来，她看着冰冷的妍妍，缓缓地说着，如果我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天，还能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好像也很好。
林林抬手抚摸着妍妍的脸颊，一如从前一样细滑，只是没了生气。她跪在地上，是绝望的，也是充满勇气的。她想，若是跟妍妍一起死了，也好。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突然，激烈昂扬的钢琴声隐隐地传进来。
林林仰头朝着声音来处看去，仿佛被声音打醒了。她无声流泪，看着妍妍的脸。
妍妍一身红裙，脸色呈现出一股缺乏光照的苍白，眼眶乌黑，嘴角有伤。
双手、双腿上都是大块的脏污、淤青。
胸口插进去的钢钎醒目、滴血。
地下室里，缠绕的红绳，铁链，锁，被就消灭的蜡烛，滴落水滴的生锈水龙头，不断往外溢出水的浴缸，墙壁上入木三分的抓痕，地上融化的蜡烛，妍妍断裂的指甲。
钢琴声越来越响亮了。
林林终于崩溃了，在红绳和铁链之中，抱住了妍妍嚎哭。
妍妍，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知道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妍妍。我不知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啊？
妍妍一点声息也没有了。
林林再也忍不住，剧烈地干呕起来。
干呕之后，林林开始哭喊，惨叫。声音却被抽离。
钢琴声占据所有的听点，激昂起来，钢琴声就像是从林林的喊叫声中发出来的。
客厅钢琴旁的地上，破碎的玻璃，混着洒落的红豆，一直延伸到了破旧的木质钢琴前。
一双满是泥泞的鞋子，有节奏地踩着铜制的钢琴踏板，一双手按动着黑白琴键。
头盔男端坐在钢琴前，甚至有些优雅地弹钢琴。
旋律飘散，他很是陶醉地跟着旋律摇摆着身子。
地下室里，烛泪融化。
林林抱着妍妍，身子不再动弹，眼神开始变得呆滞。
砰，砰砰！门再次被撞响。
一下一下的撞门声接连响起来。门颤动。
门缝里，一点点微光透进来。
绝望的林林抱着妍妍，连惊慌都没有了，甚至有些平静地看向了门口。
门直接被撞开。
光芒涌进来。
林林什么也看不清了。
……
光照在林林的眼皮上。她的眼皮颤动，犹犹豫豫地，睁开来。
眼前的一张脸从模糊变得清晰，是嘉树。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屋子里变得明亮而温暖。
林林下意识挣扎，抬眼看到自己脚上已经包扎了绷带。
嘉树在沙发上抱紧了林林，松了一口气。
嘉树说，林林，你总算醒了。
林林眼神中流露出恐惧，却无力挣扎，干裂的嘴唇翕动。
林林眼泪又流下来，哭着说，妍妍死了。
嘉树莫名其妙，揉了揉林林的脑袋，你在说什么啊？睡傻了么？
林林泣不成声，指着门口说，那里面有人，戴着个头盔，他杀了司机，他还想杀我，我不知道他是谁，妍妍她……妍妍她被困在里面很久了。她死了，我看见她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她。报警吧，快报警吧，嘉树。
嘉树越听越糊涂，扶住了林林的肩膀，你到底怎么了？你有没有按时吃药？谁戴着头盔？谁杀了司机？妍妍怎么了？
林林有些恍惚，难道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什么药？她应该吃药么？她抬起头，看出去，壁纸完好无损，阳光房的天窗玻璃，也没有破损。
地上也没有红豆。
林林挣脱嘉树，站起来，走向地下室。她哭喊着，我说的都是真的，嘉树，你相信我。
嘉树赶紧跟上了林林，他一边走，一边说着，林林，你也别吓我啊。我刚进来就看到你晕倒了，你到底怎么了？
林林也不理他，径直往前走，走向地下室的方向，挪开无脸模特，挪开绿植。
眼前，却只有一面墙，并没有隐藏的房门。
林林呆住了，摸索着墙壁，更困惑了。不对啊，这里……这里明明是有一扇门的，还有个地下室，妍妍，妍妍就在里面。
嘉树更担心地看着林林。
林林回头看着他，这里是有一扇门的！我确定！这里有，这里真的有！这里是有一扇门，对不对？
嘉树伸出手，摸了摸林林的额头，说，林林你发烧了。
林林见嘉树不相信自己，急了，一把抱住了嘉树。恳求着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嘉树，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们要救妍妍，你快报警吧，叫救护车，我们救妍妍。
嘉树一脸无奈，叹了口气，只能告诉她，妍妍她没事。她马上就到了。
林林愕然，什么？她真的没事？
手机响起，嘉树晃了晃手机。笑着说，真的没事，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如今，她都到门口了。
林林更恍惚了，惊喜盖过了激动，她拼命抓住嘉树的手，真的？她来了？
嘉树笑了一下。
敲门声骤然响起。
林林看着嘉树走到门口，打开门，妍妍一身红裙、背着包走进来。
林林看着妍妍妆容精致，满脸笑容，微笑着走向了林林，一把抱住了她。
林林任由妍妍抱着，恍惚了一阵，抱紧了妍妍，“哇”一声哭了出来。
林林边哭边说，你没死，妍妍，你没死，你还活着！
妍妍很困惑，气笑了，你说什么呢？咒我死啊？我这不好好的嘛。
林林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哭得身体抽搐，肩膀耸动。
妍妍温柔地抚摸着林林的后背。
嘉树看着她们。
妍妍和嘉树对望一眼，两个人都很担心。妍妍比了个嘴型，问嘉树，她怎么了？
嘉树耸耸肩，表示他不知道怎么回事。
妍妍觉得自己寄希望于嘉树就是错的。她抱紧林林，掌心在林林后背来回揉着，安慰着：林林，没事了。林林，没事了，都过去了，全都过去了。也许，只是梦。
林林只是哭。
妍妍声调大了些，别哭了！在哭我就真的生气了！
林林被吓到了，抬着泪眼看向妍妍，委屈极了。
妍妍有些抱歉，嗔怪自己太凶了些，又软下声音来：今天是你生日啊，眼睛哭肿了，拍照就不好看了。
林林松开妍妍，还在抽泣，说，所以，你特意来给我过生日？
妍妍一脸理所当然，对啊。我们的生日不都在一起过嘛。
林林似乎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农历生日就在这一天。如果妍妍不提，她早就将这件事忘记了。
妍妍看向嘉树，给了他一个眼色。嘉树默契地瞬间懂了，他赶紧转身去拿东西。
嘉树这才开口，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
林林看过去，只见嘉树捧着一个点燃了蜡烛的精致蛋糕，走向了林林。
林林恍惚间看着火光中，妍妍和嘉树的脸，柔光中，两个人的脸看起来温柔得不真实。
妍妍笑着说，生日快乐，林林，我们永远在一起。
林林脸上还带着泪痕，看着火光中的嘉树和妍妍捧着蛋糕，对着自己笑得灿烂。
林林看着他们，庆幸原来那些都是假的。
林林睡了一觉，很长的一觉，她甚至都不记得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梦境里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是自己胡思乱想的。
直到嘉树走进来，唤醒了她。
林林睁开眼睛，看见嘉树身后是落地窗外的池塘。
嘉树不情愿地回头，看向妍妍。
妍妍抱着被子和枕头站在林林面前，笑着说，今晚我和林林住一起。
嘉树有点怨气地看向了身后正看着他的林林和妍妍，打趣自己，我好惨啊，出来度假，还要睡地上。
林林还没说话，妍妍把手里的被子重重地扔向了嘉树。
嘉树接住。
妍妍笑道，怎么？不然你还想我睡这里啊？
嘉树无奈。
妍妍看了林林一眼，对嘉树说，晚上我们可是要说说悄悄话的。
林林把手里的枕头也扔向了嘉树，嘉树接住，更委屈：我怎么感觉我总是多余的？
妍妍笑：有我在的时候，你确实有点多余。
林林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噩梦里，只能强颜欢笑。
林林看了嘉树一眼，嘉树冲着她笑了笑。妍妍直接把门关上了。
卧室里，床幔飘动。
林林好似终于放心下来，肆意地躺在床上，听着妍妍说话。
妍妍妍打开了行李箱，拿起一件衣服，放到身前比试着，看起来不是很满意，又拿起另一件。妍妍的状态更像是来度假的，她换了一件比这天穿着的红裙子还漂亮的衣服，站在试衣镜前，欣赏着自己，对着林林：我们明天去拍照吧，我带了好几条裙子。
林林木然地躺在床上，没有回答。
妍妍又问：明天这里天气怎么样啊？我们是不是要早点出门，拍完照去逛逛，这次啊我必须要买个包。
林林依然没有回答。
妍妍觉得不对劲，伸头去看林林。她发现林林睁着眼睛，在看着天花板发呆。妍妍坏笑了一下，想要逗逗林林。于是，她悄悄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用脚丫撩拨着林林的脚。
原本发呆的林林忽然察觉腿上凉了一下，而后如绸缎一样光滑的脚丫沿着自己的脚腕开始向上游走，她觉得心里又痒又热，被闹得笑出了声。
林林伸手捉住了妍妍的腿，别闹了。
妍妍问，你怎么了？好像心不在焉。
林林松开了妍妍的腿，郑重其事地看向妍妍，说妍妍，对不起。
妍妍觉得奇怪，干嘛又说对不起？
妍妍打趣道：因为你摸了我的脚，占了我便宜？
林林摇摇头，我对你说谎了。你还肯来给我过生日。
妍妍全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里，那有什么关系？我从前和男朋友出去度假，放了你鸽子，我还骗你说我加班呢？偶尔的重色轻友，我能接受。
林林心事重重，又说：不只这一件事。
妍妍：还有什么，从实招来。反正重色轻友对你的事，我也有好几起。咱俩可以扯平一下。
林林眼中聚了泪水，想起了白兰、白玉的故事。那些遗憾，她不想有。她哽咽着，开了口：以前有些事情，是我没做好。
妍妍笑容微微收敛，她知道林林说的是什么事。妍妍说：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妍妍坐起来，起身下床要去收拾衣服。
林林一把拉住的妍妍的手腕：我想跟你坦白说出来。
妍妍拒绝：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我现在只能使劲往前看。
妍妍甩开了林林的手。
林林还是不放弃，她看着妍妍，问：你怪我吗，妍妍？
妍妍转头看着林林。脸上的笑意一收，眼神变冷了，盯着林林：你觉得呢？
林林有点慌了，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妍妍仍旧盯着她。
林林不敢说话了。
直到妍妍笑了：你怎么回事啊？现在都接不到我的梗了。我有那么记仇吗？我早就不怪你了。
林林有些不确定地松了一口气，笑了。
妍妍看着林林，声音变低：这些年，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好几回了。其实活着也没那么有意思。
林林愣了愣，看着妍妍，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子的妍妍了。好像说出“活着也没那么有意思”这句话，就耗尽了她对生活所有的热情。林林想，也许这句话才是妍妍发自肺腑的想法。
哪知妍妍又笑了，说：逗你啦。
妍妍知道林林可能不信，于是走回床边，站在林林面前。她双手捧起林林的脸，揉了揉，笑着说：别胡思乱想了。
林林凑近妍妍，抱住了妍妍的腰，靠近她怀里：妍妍，我没有什么亲人了， 我只有你和嘉树了。
妍妍也有些动容，看着林林，信誓旦旦地说着：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林林躺下来，拍了拍身边的枕头。
妍妍拿她没办法，顺从地躺在了林林边上。林林这才扬起了嘴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卧室里，床幔晃动。
床头上的人脸挂画上，诡异小人的眼睛，深不见底。
床头的旧钟表，时间仍旧是2:15。
一切都很安静，像是被抽成了真空。
躺在床上的林林睁开眼睛，她看见穿黑色背心的嘉树和穿红色吊带睡衣的妍妍，就在一左一右、坐在林林眼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林。
林林很困惑，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嘉树和妍妍看着她，并不诧异林林的存在。而后嘉树捧起了妍妍的脸，妍妍搂住了嘉树的脖子，两个人深情地拥吻在一起。
林林震惊，困惑，愤怒，想喊叫，却叫不出声。
她的手、脚想要动，却动不了。好像有个无形的枷锁在锁着她的四肢百骸，也锁住了她的灵魂。她想要去质问嘉树和妍妍，为什么这样对待她，可她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如同被鬼压床。
林林就像是被禁锢在床上，一动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嘉树和妍妍亲热。
他们彼此眼中只有对方，林林才像是房间里多余的那个人。
嘉树索性抱起妍妍，掐住了妍妍的脖颈，抱住她，亲吻她，曾经牵过林林的那双手，如今在妍妍身上游走。嘉树吻着妍妍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一如从前无数个温情的夜晚，他亲吻林林那样。
林林眼角眼泪流出来，她还能做什么？她难过得心都要停止跳动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了眼睛。
一片黑暗中，林林听见了嘉树的笑声，妍妍的喘息声，那些曾经让她怀疑过的背叛和伤害，如今带着声音就这么在侵袭着她所有的感官。
忽然，一切欢笑声都停下来，周围恢复的安静。
林林缓缓睁开眼睛，床上那两个缠绵的人竟然都消失了。
蚀骨的疼在林林的身体里迸发出来，她看向自己的胸前。肚子上，摆放着一个融化的奶油蛋糕，蛋糕奶油的融化中，露出了缠绕在一起一堆红绳，如同肠子。
蛋糕中央燃烧的，是粗壮融化、未点燃的白色蜡烛。
林林更惊恐地看向了蛋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噗！蛋糕上烛火骤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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