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照顾

Killian几乎按捺不住，恨不得直接上前把两个人撕开。

他立在一旁，心里急得百爪挠心，但苏蘅芜从苏逾明的肩头侧过脸，轻轻朝他摇头。

Killian站在原地，胸口大幅度起伏好几次，脸鼓了又瘪，良久才闷闷吐出一口浊气，抱着胳膊往后退一步，勉强安分下来。

只是脸色难看至极，嘴角耷拉着。

苏蘅芜就这么任由苏逾明抱着，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两只手悬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迟疑片刻，还是抬起来，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苏逾明的后背。

苏逾明仿佛想要把积攒多年、不曾落下的泪水全都倾泻干净，眼泪源源不断地滚落，搂着苏蘅芜的手臂收得越来越紧。

苏蘅芜被箍得微仰起脖颈，下巴抵在对方肩头，没过多久，脖颈和肩膀就泛起酸涩的乏意。

可苏逾明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展厅里围观的人群，陆续被工作人员请离。

保安耐心劝导看热闹的访客，告知展厅临时闭馆，请大家有序离场。

方才几个女大学生抱着速写本，一步三回头，临走前还忍不住伸长脖子，朝他们这边张望。

偌大的展厅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满地细碎锋利的玻璃残渣、歪斜倾倒的展架，以及站在场地中央相拥的两人。

苏蘅芜后知后觉感到尴尬，耳尖烧得发烫。方才这么多人驻足观望，他三哥抱他久久痛哭，怎么想都觉得尴尬。

他斟酌片刻，轻轻拍拍苏逾明的肩膀。

“哥，我的手还等着处理伤口呢。”

苏逾明像是接收到指令一般，一下子就止住了泪水。

他松开苏蘅芜，往后退了半步，垂眸仔细打量他，确认除了手背上那道创口之外，苏蘅芜没有别的磕碰，便直接拉住他的手腕，转身快步往外走。

苏蘅芜被他拽得踉跄一下，困惑开口：“哥？”

苏逾明说：“去上药。”

苏蘅芜下意识转头看向Killian。

Killian心里气闷，这个莫名其妙的三哥，刚刚抱着芜芜哭得昏天黑地，现在才想起他身上还有伤口？

他快步追上来，走到苏蘅芜另一侧，伸出手臂虚虚护在旁边，嘴上一言不发，脸色却阴沉下来。

画展的负责人也十分窘迫。

她踩着高跟鞋匆匆追上来，脸上的笑容勉强撑着，对着苏逾明微微躬身：“苏先生，今天实在是万分抱歉，是我们安保疏漏。关于画作损毁这件事，我们会按价赔付，您看是走对公账户还是……”

苏逾明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用赔了。”

苏蘅芜心里一惊，那幅画他耗费数年心血才慢慢完成，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苏逾明重复一遍，注意力不在破损的画作上：“我们去上药。”

说完，他继续牵着苏蘅芜往外走，负责人僵在原地，终究不敢再上前阻拦。

返程的路上，苏逾明一直握着苏蘅芜的手。

苏蘅芜的手掌都被裹在他温热的掌心，想抽回来都办不到。

苏逾明偏头，目不转睛地端详苏蘅芜，看他的眉眼，看他的鼻尖，看得格外专注，好像要把他的模样，一笔一画牢牢刻进心底。

看着看着，他漆黑的眼底又浮起水光，眼看眼泪又要落下来。

苏蘅芜顿时手足无措，“哥，你怎么了？”

他先前的确告诉苏逾明不必压抑情绪、可以流泪宣泄，但也架不住这样一路走一路动情，眼泪仿佛取之不尽一般。

坐在一旁的Killian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对苏蘅芜这几位哥哥实在无语，一个个都让人捉摸不透。

他扭头望向车窗外，暗自把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回到苏家，苏逾明没有往主宅走，径直带着苏蘅芜去往他独居的小楼。

Killian寸步不让地跟了上来，他顾不上别的，苏蘅芜的伤口还没有妥善处理，他必须亲眼盯着，才能够放心。

跨进门，苏蘅芜悄悄打量起屋内的环境。小楼收拾得一尘不染，家具寥寥无几，原木桌椅和书架简约干净，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

四面墙壁上满满当当挂满画作，一幅挨着一幅，不留多少空隙，全都是苏逾明亲手绘制。

苏蘅芜慢慢扫过去，画里的景物无一例外都明媚鲜活，满是暖意。

漫山盛放野花的山坡、落满金辉的林间草地、在草坪上撒欢打滚的小狗、笑得露出整齐牙齿的孩童。

画里的世界热烈向阳，和他本人孤僻沉静的气质，反差特别大。

苏蘅芜依言坐下，苏逾明转身拎来一只医药箱。

其实只要不去触碰伤口，手背的痛感已经缓和不少。

可苏逾明和Killian两个人，都把这件事看得郑重其事。

苏逾明把医药箱放在木桌上打开，有条不紊地取出棉签、碘伏、无菌纱布和医用胶带，整齐在桌面排开。

Killian站在一旁，探着脖子盯着苏逾明的动作，生怕他分寸拿捏不好，下手太重弄疼苏蘅芜。

他照顾苏蘅芜十多年，最清楚芜芜怕疼，而且他肯定比苏逾明有经验，他已经伸出手，打算把东西接过来自己处理，苏逾明却抬眼看向他。

苏蘅芜莫名察觉到，三哥的眼眶又有泛红的迹象。

苏蘅芜连忙轻轻拉Killian的袖子，压低声音：“没事的，让三哥来吧。”

Killian憋了一肚子闷气，心里叫苦不迭。

苏逾明拧开碘伏的瓶盖，拿棉签蘸了，棉签落下去后，劲儿拿捏得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沿伤口边缘往外擦，擦一下停一下，抬头看苏蘅芜的脸色。

苏蘅芜没吭声，碘伏沾上去凉丝丝的，有点蜇，可他忍着没缩手，由他三哥慢慢弄。

Killian两条胳膊抱在胸前，脖子伸得老长，苏逾明擦一下，他嘴角抽一下，苏逾明停一下，他咽口唾沫，比他自己受伤还紧张。

忍了没两下，他没憋住，“你轻点，别按那么重。”

“没事没事，”苏蘅芜打圆场，拿另一只手拍拍Killian的胳膊，“一点都不疼。”

苏逾明低下头继续擦，这回比方才还轻了，棉签几乎是从伤口边上飘过去的，碰都不敢使劲碰。

等最后都处理好，苏蘅芜把手收回来，笑着和苏逾明道谢：“谢谢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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