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小兔子

Killian实在看不下去。

两个人争来吵去，一个咬定对方没有资格，一个指责对方站着说话不腰疼，吵了半天，反倒把苏蘅芜孱弱的身子抛在了脑后。

过去十八年，他们又在哪里？苏蘅芜在国外长到十八岁，这两个哥哥没去看过几次，如今倒是争先恐后地抢人。

Killian大步上前，伸手将苏蘅芜从苏聿腿上扶起来。苏蘅芜也想暂时躲开这紧绷的对峙，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扶着Killian的胳膊稳住重心。

苏聿与苏向沂同时停下争执。

苏蘅芜靠着Killian，声音倦怠无力，“回家吧，我累了。”

Killian弯腰，抱起苏蘅芜快步往外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裴时湛站在原地，摊摊手，“我就不跟着掺和了，你们俩自己看着办。”

他拎起外套，朝两人挥挥手，慢悠悠离开了包间。

再看苏聿，已经转身往外走，仿佛多停留一秒都难以忍受。

苏向沂轻哼一声，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各自乘车，回到苏家老宅。

回程路上，苏聿一言不发。进门之后，他没有在客厅停留，径直上楼去往四楼。

会所里混杂的烟酒气息、陌生人的味道沾在衣物上，让他浑身不适，他必须从头到尾仔细清洗一遍。

苏向沂懒得理会，转身拐进一楼客房。

Killian抱着苏蘅芜上了三楼，熟门熟路用脚尖顶开房门，把人放到床上，替他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好。

苏蘅芜翻个身，脸埋进枕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大约是道晚安。

Killian在床边静坐片刻，等少年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才轻手轻脚退出门外。

管家已经给他收拾好了二楼西侧的客房，今晚他便留宿在这里。

剩下的人各怀心思，苏蘅芜却一觉睡到天亮，什么都不管。

第二天清晨，苏蘅芜躺在床上缓了一会，神智慢慢清醒，才掀开被子下床，洗漱换好衣服，趿着拖鞋走向楼下餐厅。

走到餐厅门口，正要唤管家给他倒一杯牛奶，抬眼看见餐桌旁的人。

虞清竟然也回来了。

苏蘅芜微微一怔，很快弯起眼睛，笑着开口，“妈，你吃早饭啦？”

虞清闻声抬眼，苏蘅芜额前翘着几缕睡乱的头发，笑意软软的。她点点头，说：“过来坐。”

苏蘅芜走过去，在她身侧落座。管家适时送上牛奶，还有几样清淡的早点。

苏蘅芜偏头打量虞清，她今天格外不一样，说不清具体差别在哪里。

没过多久，苏向沂、苏聿，还有留宿的Killian陆续下楼。

苏向沂最先进门，看见虞清坐在餐桌边，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喊了一声妈，拉椅子坐下。

苏聿紧随其后，望见虞清，微微颔首，也在桌边落座。

Killian最后下来，一头金毛乱糟糟的，也不拘谨，自然的挨着苏蘅芜坐下，小声凑过去问他是什么情况。

苏蘅芜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苏聿和苏向沂心里都明白，虞清偶尔会回老宅，嘴上说着，忽然想要一份干净纯洁的爱。

以前每次听见这话，兄弟二人都只觉得无言。这话听听就好，多半是在商场上受挫，或是被竞品压过势头，一时心绪起伏才说出来的感慨，完全是胡言乱语。

想来这次也是一样。

苏蘅芜在想原著里关于他妈妈的剧情很少。

只零散提过她名下的娱乐公司接连遭受联合打压，风波不断：今天旗下艺人爆出黑料，明天筹备已久的项目被对手截胡，后天合作方临时撤资。

片段散落在各个章节的边角，前后没有完整的因果，语焉不详。

苏蘅芜越想越头疼，资本博弈、股权纷争、商场角逐，这些东西他一窍不通。

但就算提醒一句小心身边人，没有凭据，听上去也只是一句空泛的猜测，没人会当真。

苏蘅芜轻轻叹口气，他好难。

虞清这时接起一通电话，挂断电话，她抬手轻轻拍拍苏蘅芜的后脑勺。

“吃完了？”

苏蘅芜点点头，“嗯，吃完了。”

虞清转身走向客厅，苏蘅芜跟在她身后，这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排衣服，粉、蓝、米白、鹅黄等等依次排开。

虞清抬手指了指，“喜欢吗？”

苏蘅芜眨眼，有点不敢确定，“给我的？”

虞清笑起，她昨天在走廊撞见苏蘅芜之后，心里就记挂着要给苏蘅芜买这些衣服。

苏蘅芜不敢置信，眼前兴致勃勃挑选睡衣的女人，陌生得让他恍惚，像是换了一个人。

虞清亲手拿起兔耳朵连体睡衣，抖开细心理顺帽子上垂落的兔耳，直接塞进苏蘅芜怀里。

“小宝，拿去换上试试。”

苏蘅芜脑子再次嗡的一声，外祖母这样喊他，是从小到大的习惯，可这两个字从虞清口中说出来，陌生又别扭。

苏向沂刚好走进客厅，恰好听见这声称呼，脸上的表情接连变幻，精彩得像走马灯。

苏蘅芜本来想问，现在还是早上，换睡衣会不会奇怪。还没斟酌好说辞，虞清已经扶着他的肩膀，推着他往楼梯方向走。

“快去，看看合不合身。”

苏向沂这下明白了，又是虞清那阵周期性的孤独感发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生出念头，想要一份干净纯粹的爱意，渴求陪伴与温暖。

只是从来没有像这样，用这种突兀且诡异的母爱来填补空缺。

苏蘅芜带着满心茫然上楼，换好衣服走下来。

连体睡衣宽松柔软，衣长偏大，袖子长长盖住了他的手背。头顶帽子上的两只白绒兔耳支棱着，他每走一步，兔耳就跟着轻轻晃动。

虞清看见他，笑意更深，伸手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轻轻揉着。

苏蘅芜被揉得左右偏头，手法实在像在揉兔子。他没有躲开，偶尔被揉得发痒，缩着脖子轻笑，头顶的兔耳跟着一颤一颤。

虞清一向偏爱好看的人与物，眼光挑剔得近乎苛刻。她手下捧红无数靠颜值出圈的顶流艺人，可很多时候出席活动，见过一众精心包装的面孔，回头还要点评，嫌这个轮廓僵硬，嫌那个雕琢痕迹太重，很难有谁能入她的眼。

现在却真心实意的感慨：“到底是我生的，真好看。”

“眼睛像我，鼻子也像。”

心里只有一句话，果然还得是老娘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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