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是我弟弟
虞清这才像是恍然记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体弱的小儿子。
细细算来，她们已经两三年没有见过。当初是虞清母亲态度强硬，把苏蘅芜接到国外休养，说孩子底子太差，经不起来回折腾，别留在国内被苏家的人带偏。
偶尔她去国外出差，会顺路过去看上一眼，可苏蘅芜身子不争气，常常撞上生病的时候，她只能匆匆打个招呼，没坐片刻，孩子便要回去休息。
她也留不住，一通工作电话打来，就要抽身离开。日子一长，她渐渐习惯了，一年到头能想起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母亲之前和她提过，苏蘅芜打算回国。两位老人年岁渐长，没法长久陪着他，终归是回到国内，一众亲人在一处，多少能有个照应。
虞清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开场。
她静静打量面前的少年，苏蘅芜比她记忆里长高了一截，身形却依旧单薄，眉眼倒是长开了，轮廓里有她的影子，却又不尽相同。
他的五官柔和漂亮，没有她锋利迫人的气场，看起来软而安静。
这场猝不及防的碰面，实在尴尬。
苏蘅芜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书里写虞清和苏砚之间从没有情爱，却一同孕育了四个孩子。
四个孩子性格天差地别，大哥清冷寡言，二哥桀骜张扬，三哥患有自闭症，而他自己常年体弱多病。
四个人落在同一个户口本上，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荒诞。
他心口发闷，后脑一阵阵发虚，双腿发软，只能伸手扶住冰凉的墙面稳住身形。
虞清终于开口，像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随便问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蘅芜定定神，轻声报出回国的日子。虞清微微颔首，视线很快移开，不知道是在思索别的事，还是单纯无话可说。
苏蘅芜犹豫片刻，往前小半步，压低声音问：“妈，他是……”
他余光悄悄瞟向身侧的男人，男人站在两步之外，安静等候，不插话也不贸然走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虞清随意扫那人一眼，并不打算和一个孩子细说内情。
“公司签下的艺人，喊叔叔。”
苏蘅芜指尖悄悄掐掐掌心。艺人？方才还牵着手的艺人？
他在脑海里翻遍所有剧情碎片，没有找到原因，他迟疑许久，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惑，小声问出疑问。
“妈，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虞清和苏砚二人本就疏离淡漠，再加上这本书处处透着离谱的设定还烂尾了，由不得他不心生怀疑。
虞清抬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抬眼看向他，“你说呢？”
苏蘅芜哪里说得上来，他若是清楚答案，也不必开口询问。他还想继续追问，苏向沂大步走了过来，看到虞清和她身边男人时，笑意转瞬淡了下去。
他站定，倒是开口先喊了声，“妈。”
只是没有半分亲近，像是在和一个不甚相熟的远亲寒暄。虞清同样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再没有多余的话语。苏向沂的视线在那个男人身上短暂停留，男人礼貌朝他点头致意，苏向沂没有理会，转头看向苏蘅芜。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
苏蘅芜声音轻轻的：“出来透口气。”
虞清抬手拎起手边的手包，把肩上的黑色披肩拢紧了些。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迈步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别带你弟弟来这种地方，当心把他带坏。”
苏向沂嘴角抽一下，到底忍住，没有出言反驳。虞清说完，就带着那个男人转身离开。
苏向沂似乎一点也不奇怪为什么虞清会出现在春色，只是问苏蘅芜：“她跟你说了什么？”
苏蘅芜轻轻摇头，“没说什么。”
苏向沂也没有继续追问，抬手揉揉他的后脑勺，“走吧，回去歇着，你脸色白得吓人。”
苏蘅芜还没抬脚，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大哥。
他按下接听键，苏聿清冷的嗓音顺着听筒传过来，“你在哪。”
苏蘅芜老实回话：“春色。”
苏聿今早出门前，没有去看苏蘅芜。
他想着弟弟前一日耗得疲惫，应当多睡一会儿，便不愿上楼惊扰。
也巧，没遇上管家，他不知道苏向沂已经回来了，更想不到，对方会直接把苏蘅芜从被窝里带走。
等到夜里折返，迎接他的是空荡荡的寂静。
客厅里不见人影，他起初以为苏蘅芜是去酒店找Killian，指尖已经摸到手机，正要拨号，管家恰好走过来看见他，主动开口回话。
“大少爷，小少爷今天不在家。一大早二少爷就过来了，把小少爷接走了。”
苏聿：“接走了？”
管家点头，将早上的经过细细说来。苏向沂天未亮就来了，在楼下静坐近一个钟头，等到管家起身，才问清苏蘅芜的房间，上楼把人抱走，裴时湛一同随行。
三人乘车离开，去往何处，他并不清楚。
苏聿当即拨通苏蘅芜的电话，苏聿沉声问：“你在哪。”
苏蘅芜老老实实报出，“春色。”
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
春色，苏向沂名下的会所。灯红酒绿的夜场，封闭的包厢，混杂着烟酒、香水的气息，往来人员鱼龙混杂。
无数杂乱的画面一瞬间冲进苏聿脑海，旋转闪烁的彩灯，弥漫不散的酒气，醉客歪歪斜斜瘫在沙发上。
他的弟弟，风稍微大些都容易不舒服的苏蘅芜，被苏向沂带到了这种地方。
心底翻涌的戾气几乎压不住。在苏聿的认知里，这里本就污浊，是对苏蘅芜的侵扰。
地毯被无数鞋底踩踏，沙发承过形形色色醉人的身体，空气里浮着陌生的烟味与浊气。一想到干净脆弱的苏蘅芜会置身其中，苏聿后颈就泛起一阵寒意。
“我马上过来。”
他迅速挂断电话，管家在身后追了两步，出声劝他先用晚饭，苏聿说不必。
*
苏向沂见苏蘅芜收起手机，侧头看向他，“苏聿说什么了？”
“大哥要过来。”苏蘅芜把手机放回口袋。
苏向沂嗤一声，嘴角撇着，满心不以为然。平日里苏聿对老宅以外的地方处处挑剔，出门回来都要反复消毒，这会儿听说弟弟在会所，倒是跑得飞快。
“走，回包间坐着等。”
一行人转回包间，苏蘅芜挨着苏向沂坐下，Killian挤到他另一侧，裴时湛坐在对面，莫辞坐在角落。
苏蘅芜后背靠着沙发，眼皮开始沉，折腾一整天，困意又慢慢涌了上来。
没坐多久，包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聿站在门口，气场冷硬如寒霜，深灰色外套没有扣好，里面衬衫领口松垮，发丝被晚风拂得有些凌乱。
目光掠过屋内几人，最后落在苏蘅芜身上。
苏向沂依旧倚在沙发上，歪头看向门口，唇角挂着挑衅的笑。
“哟，大哥这一趟进来，回去怕是要连着洗上百次澡。”
苏聿无视他的调侃，大步走入包间，走到苏蘅芜面前，弯腰手臂穿过少年腋下，将人抱了起来。
苏蘅芜猝不及防腾空，连忙伸手环住苏聿的肩膀，小声唤了一句：“哥。”
苏聿抱着他，坐到一旁干净的单人椅上，让苏蘅芜安稳坐在自己腿上。
他从口袋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先仔细擦干净自己的手，再拉起苏蘅芜的手，从手心擦到手背，连手腕也没有放过。
擦干净双手，又抽一张纸巾，轻轻擦过苏蘅芜的脸，连耳后都细细拭过。
苏蘅芜被擦得脸颊微微偏开，小声嘟囔，“哥，我已经洗过脸了。”
苏聿将用过的纸巾叠好丢进垃圾桶，抬眼望向苏向沂，嗓音冰冷：“苏向沂，谁允许你带他来这种地方的？”
苏向沂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他放下翘着的腿，坐直身子，直视苏聿。
“喊你一声大哥，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能做主的人了。他也是我弟弟，我带他出来散心，轮不到你来管束，你没这个资格。”
苏聿的目光沉沉压过去，“你带他出来之前，有没有想过他的身子能不能承受？这里空气混杂，到处都是陌生人留下的痕迹，他在这里待上一整天，坐的地方、碰的东西，你考虑过吗？这是你的会所，你比谁都清楚这里是什么环境。”
苏向沂猛地站起身，“会所的情况我心里有数！楼上套房一尘不染，他吃饭洗漱全都在楼上，只是下楼走到走廊透透气而已。苏聿，别站在高处说漂亮话。你认认真真陪他待过一天吗？你清楚他爱吃什么、几点入睡、什么时候容易难受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来指责我？”
苏聿环着苏蘅芜的手臂微微收紧，“我不清楚，但我绝不会把他带到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又怎么了？”
两人对峙，一个寒凉克制，一个桀骜不退，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苏蘅芜坐在苏聿腿间，抬手轻轻按住太阳穴。
“哥，二哥。”
争执的两个人都没有停下。
苏蘅芜稍稍抬高音量，“大哥，二哥，我头疼。”
这句话，比任何争辩都管用。
苏聿低下头，掌心贴上他的额头试探温度。苏向沂也往前踏出一步，出声询问：“怎么了？”
苏蘅芜闭上眼，声音虚弱绵软，“你们吵得我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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