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老小子
“调虎离山。”
林振华站起身，视线慢慢投向水渠下游：“贼放这把火，可能不是为了炸库，是为了把麦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引到这边，方便水里拖着的那五包粮食过闸口。”
“我说呢。”
钱有根一拍大腿，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这帮孙子跟咱们玩孙膑减灶的把戏呢。前门敲锣放火，后门放水走船，要是换个愣头青，准得把所有人都调过来端水灭火，那水渠里的东西早顺流漂进通惠河了。”
“少废话，带上你的家伙，跟我去追。”
林振华转头冲麦场下达调度：“向前，你组织供销社和厂矿突击队用湿麻袋扑灭麦秸垛，不许用水泼，免得冲垮土墙。火灭之后，农资库由你亲自带着支援公安看守，炸药和雷管清点入箱，差一颗，你就给老子脱了这身衣服。”
向前刚打完电话回来，立正大喊：“保证人在阵地在。”
孙光大抹了把脑门上的黑汗，拎着枪跑过来：“林副处长，我跟你们一起去，这帮杂碎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偷粮放火，抓住他们，非剥了他们的皮。”
“孙光大，枪收起来。”
钱有根斜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你当是打冲锋呢？这沿河芦苇荡密得跟青纱帐似的，你那大皮靴踩在泥水里噗嗤噗嗤响，隔着半里地，贼就钻水底下去了。办案子得讲究猫捉老鼠，轻手轻脚，懂不懂？”
“钱有根，你少在这倚老卖老。”
孙光大瞪起牛眼：“抓贼凭的是这身正气和两条腿，不是你那些偷鸡摸狗的歪门邪道。”
“都闭嘴。”
林振华有些头疼这俩老小子，拉开车门：“上车，车子只开到二道闸，剩下的路得徒步摸排。”
嘎斯吉普车发出一声闷响，顺着排灌渠旁的黄土机耕道一路颠簸。
日光直直照在挡风玻璃上，车厢里热得发闷。
林振华两手稳稳把着方向盘，视线死死盯着水渠的水流走势。
水流在出村两里地的地方拐了个弯，地势平缓下来，岸边生满了密密麻麻的一人多高芦苇荡，水面上浮着水草。
车在二道分水闸前五十米处熄火停稳。
林振华推门跳下车，从后座扯出两副系着细绳的铁锚钩，递给孙光大和钱有根一人一副，吩咐道：“沿岸分头搜，重点查回水湾、水草打结的地方。孙光大，你查左岸芦苇丛；钱有根，你查闸口沉泥区，别放过任何带绳索的水泡子。”
“是。”
孙光大猫着腰，动作利索地钻进了左侧的芦苇荡。
钱有根则从兜里摸出半截带铁锈的刮刀，挽起裤腿，露出一双干瘦的小腿，踏进了闸口前的淤泥里。
林振华则沿着闸门石墩向下观察。
二道闸是座石头砌的升降水闸，用来调节给西郊稻田灌水的流量，闸板底下留着一尺宽的走水缝隙。
五大袋装满精麦的麻袋，套着油布，吃水很深，顺水漂到这里，绝对过不去这一尺宽的缝隙。
贼要想把粮食运走，必须在闸口前把东西捞上岸，或者在这儿有人接应翻过闸门。
“林副处长，您快过来看。”
左侧芦苇荡里传来孙光大的低呼。
林振华拨开芦苇秆，快步过去。
只见岸边的黑泥滩上，压着一道拖痕，边上的水草全被刮断了。
泥滩上留着两串杂乱的脚印。
一串是前脚掌深，后脚跟浅的草鞋印，另一串则是大号的解放鞋底花纹，鞋底的花纹在右脚掌心位置有一处硬币大小的磨损缺口。
“孙光大，这两串脚印，你怎么看？”
林振华蹲在泥滩前，掏出卷尺量了量步幅。
孙光大蹲下身子，手指比划着脚印的深度：“穿解放鞋的人个头不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但挑着重物，脚掌下陷很深，步子碎，说明体力有限；穿草鞋的个头大，至少一米七开外，两脚间距大，泥水往外翻，是个常年在水里泡着的水耗子。这两个人是同伙，粮食肯定是刚被他们抬上了岸。”
“有点儿眼力，但没看全。”
林振华指着那串草鞋印边上的几个细小圆坑：“草鞋印的右边，每隔两步就有一个指头粗的凹点，那不是拐杖，是早年间抬轿子或者挑大筐用的分水撑竿，圆坑底下有铜皮包头的印子。这人不仅是个水耗子，还是在通惠河码头上扛过大包的老苦力。”
孙光大点头应下：“还是您看得细。”
这时，水闸石墩后头传来钱有根的喊声：“妈了个巴子的，果然藏在这儿。”
两人迅速撤出芦苇荡，奔向石墩背阴处。
只见钱有根正把手里铁锚钩往上一拽，从深水漩涡里拖上来一条细如手指的黄麻绳。
麻绳的一头绑在水闸底部的铁爬梯上，另一头顺着水流延伸进水底。
随着钱有根发力拉扯，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一个裹着两层绿色防潮油布的大包慢慢浮出了水面。
油布口用粗麻绳扎着，还压着几块拳头大的鹅卵石用来配重。
“五袋粮食，全沉在这漩涡底下呢。”
钱有根抹了把脸上的水沫子，喘着气道：“这帮贼精明着呢，借着水流把粮食顺到闸门前，根本没打算白天弄走，先用石头压在深水区避人耳目，等天黑了再换船来起货。刚才那把火，不过是试探咱们的反应。”
孙光大皱起眉头：“不对啊，要是粮食还沉在水底，刚才泥滩上那两串脚印和拖痕又是怎么回事？”
“问得好。”
林振华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套筒拉开上膛：“水底下的应该不是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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