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定论
中院空地上围了黑压压一圈人。
许大茂缩在自家媳妇娄晓娥身后，头顶的工人帽歪在一边，棉袄扯开了两道口子，露出里头的红秋衣。
他脖颈上还有三道抓痕，嘴角还挂着一丝青紫。
“傻柱、贾东旭，你们俩大男人合起伙来打大茂一个，算什么本事？”
娄晓娥柳眉倒竖：“大茂说两句怎么了？哪回开工资傻柱不往贾家送东西？合着全院就你们家秦淮茹金贵，别人提一句就得挨拳头？”
傻柱站在三步开外，挽着袖子，露出两条黑黢黢的小臂，气喘如牛，脚下还有个被踩扁的铝饭盒。
贾东旭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腰，面色涨红。
他指着许大茂破口大骂：“娄晓娥，你少在这儿护短。许大茂在厂门口当着那么多人面说我坏话，还说淮茹跟傻柱不干不净。这是往我们贾家祖坟上泼脏水。今儿不把他牙敲掉几颗，老子跟他没完。”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槛边上，一句话不说，光掉眼泪。
贾张氏坐在台阶的破蒲团上，拍着大腿开嚎：“哎哟，老天爷不睁眼啊。我们贾家造了什么孽啊，东旭落了毛病，还要受这种断子绝孙的烂货编排。许大茂，你个生不出儿子的绝户货，你不得好死啊。”
听见‘生不出儿子’这几个字，许大茂整个人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贾张氏，你骂谁呢。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你们三个管事大爷都在场，今儿这事必须开全院大会。傻柱和贾东旭当众殴打同厂职工，损坏大院公物木桶，贾家还在院里当众咒骂邻里。今儿要是不开全院大会，把这歪风邪气刹住，我明儿一早就去厂工会、去街道办告状。”
易中海也对这话非常敏感，此时背着手站在正房台阶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刘海中挺着肚子站在易中海左手边，眼睛却不住地往中院门口瞟，脑门上全是虚汗。
阎埠贵站在右手边，嘴唇抿成了一条干瘪的缝。
开全院大会？
前天下午，区人委大礼堂里，杨副区长拍桌子撤了北新桥街道主任职务的动静，到现在还在他们脑子里回响。
林振华在台上那句‘谁敢把大院当私设公堂的小朝廷，分局立案追责’，就像一道紧箍咒，死死套在这三位管事大爷的脖子上。
这时候要是大张旗鼓拉桌子点马灯开大会，万一把前院西小跨儿那位小阎王给引出来，谁能吃得消？
易中海忍下闷气，低喝一声：“许大茂，你嚷嚷什么，芝麻大点儿的事，张嘴闭嘴开全院大会，街道上发的冬防守则你背熟了没有？”
许大茂被吼得一愣，脖子缩了半寸：“一大爷，他俩合伙先动的手，打得我脖子都流血了，怎么就成芝麻大点儿的事了？”
“许大茂同志，你作为轧钢厂的宣传科放映员，思想觉悟要提高。”
刘海中向前跨了半步，官腔打得极响，眼角余光还在一个劲儿地扫向前院通道：“邻里之间有点口角矛盾，在内部调解调解就过去了，动不动就上纲上线搞大批判，这是严重脱离群众路线。”
“对对对，老刘说得在理。”
阎埠贵跟着帮腔：“这大冷的天儿，各家各户都得做饭烧煤，把全院男女老少拉在中院冻半个钟头，耽误了明儿一早支援重工业生产。这个责任，你许大茂担得起吗？”
许大茂有些发懵，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刘海中。
平日里这三位管事大爷最热衷的就是摆条案、端茶缸，在中院开大会抖威风，今儿怎么跟转了性似的，一个比一个怕事？
“三位大爷，那大茂也不能白挨打吧？”
娄晓娥气不过，心里也想起了昨儿回娘家时，他爸跟他提起的区人委开会的事儿。
她拉了一把许大茂的衣角：“傻柱和贾东旭动手打人是事实，你们管事要是处理不公，我们家大茂直接找分局治安科去。”
“胡闹，找什么分局治安科。大院的事大院自己消化。”
听到‘分局治安科’五个字，易中海眉骨狠狠一跳。
他转过身，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傻柱和贾东旭，眼神里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柱子、东旭，你们俩动手打人，破坏邻里团结，错全在你们身上。”
傻柱脖子一硬，瞪着牛眼：“一大爷，是他许大茂嘴碎在先。”
贾东旭也跟着叫嚷：“师父，他辱骂我媳妇儿名节，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闭嘴。”
易中海根本不给他们分辩的机会，大手一挥，直接下了定论：“管事大爷集体商议决定，何雨柱目无院规，罚扫中院、前院一个月，外加负责胡同口公厕的清扫工作，整整一周。贾东旭动手砸坏公物，罚扫后院半个月，外加清理公厕三天。明儿一早，你俩就去街道领大扫帚和大粪勺。”
院里看热闹的街坊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
扫院子也就算了，胡同口那个旱厕是整个南锣鼓巷最脏最臭的地儿，冬天冻成冰坨子，夏天蛆虫乱爬，平日里都是街道安排违纪人员去掏。
让堂堂红星轧钢厂食堂大厨和车间钳工去挑大粪勺，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凭什么啊？”
傻柱当场就炸了毛：“一大爷，您这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吧？他许大茂嘴贱，我就推了他一把，您让我去掏一周的大粪？我不服。这公厕谁爱扫谁扫，老子宁可扣这个月奖金也不去。”
贾东旭更是扯着尖嗓子抗议：“师父，我这还病着呢。让我去挑大粪，我妈和淮茹吃什么？我不去。许大茂嘴碎，挨打是活该。”
见两人犯浑，刘海中急得直跺脚。
他胖脸上的肉直哆嗦：“傻柱、贾东旭，你们严肃点儿，这是管事大爷对你们的处罚。你们服从也得服从，不服从也得服从。”
“我就不服从，有本事你们把我送厂保卫处去。”
傻柱梗着粗脖子，两手往裤兜里一插，浑不吝的劲头全上来了。
场面瞬间僵在当口。
易中海气得胸口起伏，正要拿管事大爷的身份压人，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垂花门下走进来的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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