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牵手
她看着他，被这个回答深深惊到了。
他很讨厌她吗？
不断落下的眼泪已经让她的脸上满是泪痕。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很轻地问了一句：“我不逼你……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着她。
“能让我抱抱你吗？”她说。
沈听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眼眶，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别开了目光：“不能。”
她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动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用了比她告白时还要再多的勇气，才说出口一句话：“我讨厌你。”
“沈听，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听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着门框边缘那一道细细的光线被她合上。
他没有追上去。
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像是只要他动一下，那些被他压住的东西就会涌上来，他花了很久才把它们压住。
他撑着柜台边沿，慢慢坐下来。
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掌心盖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紧皱眉头，掌心是凉的。
贴在自己脸上的时候，那股凉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他没有松手。
他想起她刚才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他已经心软了。
他差点就想说“好”，差点就想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他肩膀上，但他没有。
他不能。
她可以勇敢，她可以不懂事，她可以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但他不能。
他是个大人了。
一个成熟的大人，应该知道边界在哪里，应该知道哪些线不能踩，哪些门不能开。
他不能因为她勇敢，就把那些他花了很久才建立起来的防线全部推倒。
排除万难，说得好听。
他跟她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
她爸妈会同意吗？她以后会后悔吗？
她见过那么多更好的世界，他凭什么把她困在一个小小的文具店后院？
他已经过了那种轰轰烈烈只为了一个人就不管不顾的年纪了。
他曾经也有过那种冲动的、不管一切的时刻。
但那些时刻带来的结果教会了他一个道理。
有些东西光靠喜欢是不够的。
小鱼的一声喵叫让他重回现实。
他坐在院子里，小猫窝在他腿上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小鱼，手指轻轻摸过它的后背，叹了口气。
就当他是一个软弱的人吧。
飞机已经飞过了，那片天空又恢复了那种均匀的灰蓝色。
而他抬头望向天空的眼里，盛满的不只是蓝，还有满眼的懊悔与落魄。
“……喜欢过。”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谁解释一个已经过期的答案，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说，“我喜欢过你的。”
风从院墙上方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动了一下。
他慢慢低下了头。
寂静的院子里，很久很久，都只有他掩面叹息的声音。
——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安静了。
沈煜辽在半路跟他们分开了，挥了挥手拐进了另一条街。
剩下的两个人并肩走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头顶滑过去。
谢时泽走在她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一些。
他看到她眼睛还是有点红，虽然已经不哭了，但那层红还没有完全褪下去。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会儿。
转过头，目光就落在前面街角那家还亮着灯的糖水铺上。
他想了想，开口说了一句：“哎呀，今天真热，我好渴，我们去吃那个吧。”
乌夏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家很小的店，门口挂着一块旧旧的招牌，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隔着一段路都能看到。
她还在犹豫，他已经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走吧走吧，就一会儿。”
他说的有些着急，像是怕她拒绝。
她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手掌贴在她肩膀外侧，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感觉到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糖水铺里人不多，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给她点了一碗红豆沙，给自己要了一杯绿豆水。
红豆沙端上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她舀了一口，甜的不重，正好。
她的注意力不太集中，一直在看手机。
姜鹿溪发了一条消息，说已经登机了，再过一会儿就要起飞了。
她低着头打字，睫毛垂下来，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谢时泽坐在对面，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
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还有她在手机屏幕光线下微微向下的嘴角。
她大概没有注意到他一直在看她。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店员给了他们一包糖果。
散装的，彩色玻璃纸裹着，在路灯下反着细碎的光泽。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转手递给她。
她正在回消息，没有抬头，顺手接了过去。
他看着她的动作，轻轻笑了一下。
走到路口的时候，谢时泽在斑马线前面停下来了。
乌夏夏还在看手机，差点就撞上了他的后背。
她连忙刹住脚，抬头看他：“怎么不走了？”
她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眼，“你不认识板桥里的路吗？”
他转过身来看她：“不是。”
然后他朝她伸出了手。
她愣了一下。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
手里有包糖。
她瞬间了然。
“哦，你想吃啊？”
她拆开包装，把几颗糖倒进他手心里，“够不够？”
谢时泽一瞬间怔愣。
他看着掌心里那几颗散落的彩色糖纸，失笑出声。
“不是，我是说手。”
他看着她。
“……手？”
她重复了一遍。
“把手给我，”他说，“过马路了。你一直看手机，我不放心啊。”
他的声音融在夜色里。
她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的指尖上，把他手掌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
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收拢，握住了她的手。
力道不大，贴着她的掌心，有一点温热。
他牵着她走过马路，走的很慢。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低头看手机了。
只是看着前方的路，感觉他们手掌相贴的部分。
风从侧面吹过来，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撞着耳膜。
过了马路，谢时泽就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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