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一定会再见
然后目光往乌夏夏身后看去，看到了谢时泽和沈煜辽，她顿感惊讶。
乌夏夏走到她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
姜鹿溪先笑了：“你们怎么都来了？还来得好慢，我差点就先进去了。”
她语气还是轻快的，和平时一样。
乌夏夏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轻轻溢出一句带着颤的音节：“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呢？”
姜鹿溪把一缕滑到脸侧的头发别回耳后，指尖穿过发丝时停了一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嘛。”
她说得简短，碍于妈妈在场，她不方便多吐槽什么。
乌夏夏看着她的眼睛：“你走了，我肯定不会习惯的，我会想你的。”
姜鹿溪笑了一下：“我也会想你的，也会想你们的。”
谢时泽站在乌夏夏身后不远的地方，说了一句：“到了那边，给个消息。”
姜鹿溪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又落回乌夏夏身上。
沈煜辽站在谢时泽旁边，安静了一会儿才说：“到时候我们去加拿大找你玩，别装作不认识我们。”
姜鹿溪笑了一下：“那得看你们带多少东西来。”
大家都笑了一下，但笑得很轻。
乌夏夏看到姜鹿溪的目光又扫了一次入口，又轻轻折返绕回。
她想问她是不是在等沈听，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应该就是在等沈听。
所以也没什么好问的。
问了之后，难道还要告诉她，你等的人不会来了吗？
她妈妈在旁边站着，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好了，该过安检了，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她的声音很温和。
姜鹿溪应了一声，目光从入口的方向收回来。
“那我走了。”她说。
乌夏夏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句子都像堵在胸口了。
姜鹿溪往后退了半步，朝大家挥了一下手，转身往安检口走了。
她妈妈的背影比她高一些，走在她旁边，步伐从容。
乌夏夏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看着她穿过那道玻璃门。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坐在教室里，穿着那件不一样的风衣，转头问她“这个学校最厉害的人是谁”。
想起她在跑道上冲过终点线的样子，马尾在风里甩出一道弧线。
想起她蹲在溪边拨水，说“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她想到她们一起坐在外婆家的门槛上，一人端着一碗绿豆汤，看着远处的山不说话。
她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像已经做了好久好久的朋友一样……
她会在乌夏夏还没开口之前就先挡到她前面去。
她会大大咧咧地对全世界说“本小姐罩你”。
然后真的转过身，把那些乌夏夏不敢面对的东西拦在身前。
她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要经历和自己两个好朋友的分别。
上一次是林晚，这一次是姜鹿溪。
那团气堵在胸口，出不来。
像一根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线，始终找不到它的另一端。
她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像是有什么话追不上她。
许多个未来的黄昏，她推开文具店的门，风铃响过，却再也不会有人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来。
她忽然叫了一声：“姜鹿溪！”
声音在机场大厅传开。
姜鹿溪转过身来。
乌夏夏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她的手臂收紧，感觉到姜鹿溪的肩膀在她怀里微微颤了一下。
“我真的很舍不得你。”她的声音闷在姜鹿溪的肩窝里，带上了哭腔。
姜鹿溪微微一愣，没有说话。
她的手臂慢慢抬起来，也抱住了乌夏夏。
像是终于把忍了很久的那口气呼了出来。
她闭了一下眼，却还是无法控制的湿了眼睛。
“我也很舍不得你。”
她松开了手，退了一步，看着乌夏夏，眼睛亮晶晶的，发着光。
“但我坚信——”她吸了一下鼻子，弯起嘴角，“我们一定会再见的，一定，一定。”
乌夏夏看着她，用力点了一下头。
一定，会再见的。
……
听雨文具店的后院里，石榴树的叶子比冬天的时候更茂密了。
沈听坐在那把旧竹椅上，小鱼窝在他的膝盖上，尾巴尖搭在他的手背。
他已经这样坐了好久了。
夜风从院墙上方吹过来，远处有什么声音从云层上方传来。
他抬头看了看。
一架飞机的信号灯正从灰蓝色的天幕上划过，正往某个他看不到的方向移动。
他的目光追着那道灯光走了一段路，直到它快要被云层吞没了，才慢慢低下来，落回怀里那只猫身上。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毕业旅行结束的几天后，姜鹿溪其实来找过他。
她出现在听雨文具店的门口。
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褪去的晒痕。
她站在他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嘻嘻的。
“沈听，”她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是来问你最后一次的。”
他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我可以忽略你那天在海边对我的态度，是介于人太多了，你才没有说实话，”她说，“所以，我就想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次，哪怕只是动心过一下。”
他放下笔，慢慢站起来看着她，刚要开口。
她就往前走了一步，打断说：“别说什么把我当妹妹，我不想听那种话，我只想听你的真心话。”
可突然缩近的距离让他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在重新划定一条已经被她踩得模糊了边界线。
姜鹿溪皱起眉头看着他。
他却没有看她眼睛，回避着说：
“……从来没有。”
听见这个回答，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眼泪就那样悄无声息的落下，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我不信。”她说，“你骗人，你怎么可能没有对我动过心。”
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我已经告诉你了。”
她的声音开始不稳：“那你之前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纵容我？为什么在我靠近你的时候不把我推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体面一点。”他开口，“姜鹿溪，适可而止吧，不要再来找我了，也别逼我说难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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