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这要换我，骨灰盒都刻好了
沈雨晴拉上副驾的车门，安全带还没扣好，脑子里的东西就往外冒了。
“你跟苏清寒……到底什么关系？”
江书远把车从白金汉门口的车位倒出来，方向盘打了一圈半，没急着答。
沈雨晴转过来看他，后背没靠椅背，整个人往前探了两寸。
“我之前还以为是客户关系那种，喝喝酒吃吃饭的应酬。”
她的手指搭在安全带扣上，拇指来回搓着金属面。
“结果刚才……她在你面前谈生意，谈完了直接问你意见，你说的那些她全听进去了。这哪是普通客户？”
江书远把车并入主路，右手搭在挡把上。
“不算普通客户。”
沈雨晴的嘴角往下压了一截。
“苏清寒第一次来白金汉的时候，全程没怎么说话，就喝酒，走的时候给了一笔很大的消费，从那以后每周来一到两次，都指定605，后来慢慢熟了，她开始跟我聊一些生意上的事，她这个人判断力不差，但她需要一个不在她利益圈子里的人给她做参照物。”
“参照物？”
“嗯，她公司里那帮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立场。她需要一个不图她什么的人，能不带滤镜地告诉她，你这刀砍歪了，或者你这步走对了。”
沈雨晴靠回椅背上，手指从安全带扣上松开，搭到车窗边沿上。
车窗外的商铺门脸往后退着，卤肉店、药房、奶茶铺，一截一截从视野里滑过去。
“所以她让你去苏氏集团上班，是认真的。”
“认真的。”
沈雨晴的指甲在车窗框上磕了一下。
“你之前跟我说她挖你，我还以为你在敷衍我，觉得你可能是在找理由，好让自己在白金汉待着显得有前途一点。”
江书远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不是不值钱，苏氏集团在锦都排前十，她的副总年薪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白金汉调酒能比的。她愿意把这种位子给你，说明你在她那儿的分量比我想的重得多。”
她把这句话说完之后沉默了三四秒。
车停在一个红灯前，江书远的手从挡把上挪到方向盘顶端，拇指摁在皮面上。
“那你为什么不去？”
“不合适。”
“哪不合适？”
“苏清寒的公司做精密制造和商业地产，这两块我一个都不懂。她看中的是我跟人打交道的能力，觉得我能帮她盯项目、谈供应商。但这种能力脱离了具体行业就是空架子。”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去了以后，前半年靠她罩着能站住脚，半年之后呢？她那帮下属个个都是在精密制造这行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技术参数、成本结构、行业标准，我一样都接不住。到时候开会张不了嘴，看文件看不出毛病，再厉害的交际能力也没用。”
绿灯亮了，车往前动了。
“我在白金汉能做到副总，是因为这行我全吃透了，每个环节怎么运转，客人的心理怎么拿捏，员工的调性怎么把控，这些是我自己一个台一个台积出来的，换个地方从零开始，我不是不敢，是不值。”
沈雨晴侧着头看了他好几秒。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楚的？”
江书远扫了她一眼。
“以前你说话没这么……有条理。”沈雨晴选了个不太刺人的词。
“跟苏清寒待久了。”
跟苏清寒待久了。
所以那个女人教会你的不只是怎么看人、怎么谈判，还有怎么在一段关系里给自己划清楚位置。
沈雨晴没再接这个话茬。
江书远也没追问。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沈雨晴住的小区。
楼下停了车，沈雨晴解开安全带，拉了车门把手没推。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带我去看你上班的地方，虽然看完以后更不踏实了。”
江书远的胳膊从方向盘上撤下来，侧过身看她。
沈雨晴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面上，弯腰从车窗外看了他一眼。
“你身边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我拿什么跟她们比。”
这句话是笑着说的，声音里带着自嘲。
她没等江书远回答，直起身关了车门。
江书远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手搁在方向盘上没动。
她说的那句话在车厢里回了一圈，贴着挡风玻璃往回弹，落在他的胸口上。
拿什么跟她们比。
她不需要比。
他挂挡调头，来到了新家。
门推开的一瞬间，乳胶漆和木板的味道混在一起迎面扑过来，浓得呛嗓子。
装修基本收尾了。
他在客厅中间站了一会儿。
阳台的推拉门还没装把手，他用手指抠着门缝推开了半扇。
阳台上堆着几块没用完的瓷砖和两袋干水泥，角落里靠着一把工人留下的折叠梯。
外面的光透进来，把客厅地面上那层浮灰照得一清二楚。
接下来就是散味，门窗全打开，放两三个月，入秋之前能搬进来。
他站在阳台和客厅的交界处，手指搭在没装把手的门框上。
这个位置正对着客厅，能看见电视墙、沙发区的位置，沙发还没买，但地面上用粉笔画了个框，标着尺寸。
两米四的三人位，靠左墙放。
他走到厨房门口，往里扫了一眼，台面空着，上面的灰还没擦，但格局方正，做饭的时候不会觉得挤。
沈雨晴会做饭，上次在她家吃过一顿，手艺不算惊艳，但那个味道踏实。
他把阳台的窗户全推开了，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新沥青搅在一起的气味，不好闻，但鲜。
在新房里转了二十分钟，把每个房间的窗户都打开通风，检查了一遍水电接口有没有漏装的，确认没问题之后锁了门下楼。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江书远拎着从楼下便利店顺手买的两瓶矿泉水上了五楼，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圈，门推开。
崔云鹏趴在客厅的餐桌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开着一个代码编辑器。
听见门响，他的脑袋从电脑后面探出来，眼珠子先往江书远身后瞟了一趟，确认没带人。
“一个人回来的？”
“嗯。”
江书远把矿泉水搁到桌上，蹬了鞋进来，往沙发上一倒。
崔云鹏从椅子上直起腰，他把电脑合上半盖，转过身面对沙发上的江书远，两手抱在胸前，嘴咧开了。
“我说老江。”
江书远闭着眼摆了下手。
“你是真牛，女朋友和妹妹撞面了，你还能活着走出来。这要换我，骨灰盒都刻好了。”
“说人话。”
“人话就是，你到底咋想的？昨晚接思思回来那会儿我就说了，雨晴要是知道了不好交代。结果今早呢？门一开，我的天，我那会儿站在房间门口差点给自己扇两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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