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帮我劝劝他
苏清寒也没指望他接，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开，转了个方向。
落在沈雨晴身上。
沈雨晴正拿指尖拨弄果盘里一颗葡萄，感觉到那道视线压过来的时候，手停了。
苏清寒打量她的方式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快扫，像翻一本杂志的封面，看个大概就翻过去了。
现在是慢看，从她的眼睛看到嘴角，再从嘴角看到搭在膝盖上的手指。
那种看法带着一截计算。
“沈雨晴是吧？”
沈雨晴坐直了半寸，“嗯。”
“你在哪儿上班？”
“还没上班。”
苏清寒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点了一下，像在心里给这个答案标了个分。
“学生，脑子应该清楚，你男朋友这个人，待在白金汉屈才了。”
沈雨晴的嘴角没动。
“苏氏集团，听过吧？”
沈雨晴点了下头，锦都做商业地产和精密制造的，顶级体量，在本地排得进前十，这点常识她有。
苏清寒往椅背上靠了靠，两条腿交叠，姿态松弛得像在跟朋友喝下午茶。
“我缺一个能帮我盯项目的人，不是那种坐办公室批文件的，是能下到一线去跟供应商、客户、政府部门打交道的工作，要会看人，要能谈判，要在桌子底下踩着对方的脚还能笑着端酒杯。”
她的手指往江书远方向虚点了一下。
“你男朋友，全中。”
江书远靠在沙发上没吭声，手指在气泡酒瓶身上转了半圈。
苏清寒没看他，眼睛盯着沈雨晴。
“帮我劝劝他。”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嘴角挂着笑，语气也轻，像在托人帮个小忙。
但沈雨晴听得出来，这不是随口一说。苏清寒这种人不会浪费嘴皮子。
她把话递到她面前，就是笃定了一件事：在江书远的决策链条里，这个女人的意见占分量。
沈雨晴把手里那颗葡萄放回果盘，手指在湿巾上擦了擦。
“苏姐，他有自己的打算。”
苏清寒的睫毛眨了一下。
“我说服不了他。”
沈雨晴的嘴角弯了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有点无奈，但不是撑面子的那种无奈，是真的拿他没什么办法，“他要是自己想清楚了要去，不用我劝，他要是不想，我说再多也没用。”
她把气泡酒端起来又抿了一口，蜜桃味的甜在舌尖上散开。
“这个人主意大，从来不听我的。”
最后这句话是笑着说的，声音里带了一截只有两个人待久了才会有的了然。
苏清寒看着她的脸，看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下头，“你很好。”
三个字从苏清寒嘴里出来，像盖了个章。
她的目光转向江书远，眉梢平了，嘴角那截弧度收到一个恰好的位置，“以后好好对她。”
江书远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拍。
苏清寒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调侃，没有试探，甚至没有之前跟他说话时惯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松弛感。
就是一句平平的话，像一个长辈在饭桌上随口说了一句别亏待人家。
“会的。”
苏清寒没再接话，端起鸡尾酒杯喝了最后一口，冰块在空杯里碰了两声。
沈雨晴的颧骨上那层粉比刚才又深了一个色号。
气泡酒度数低，但她喝了快四杯了，酒精一点一点地往上翻。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坐姿从刚才的挺直慢慢往沙发里滑了两寸。
江书远注意到了。
她喝酒从来不上脸，一旦上脸就说明量到了。
“苏姐，今天先到这儿。”他把自己那杯气泡酒搁回矮几上，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沈雨晴的外套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来搭在胳膊上。
苏清寒的目光从他的动作上扫过去，拿外套、站起来、侧身让出位置方便沈雨晴起身。
整套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但排练不出那种自然，是习惯。
沈雨晴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运动鞋在地毯上踩稳了，身子往右晃了一下。
江书远的手在她后腰上托了一把，力道刚好，沈雨晴稳住了，没再晃。
“谢谢苏姐招待。”沈雨晴冲苏清寒点了下头，声音比之前糊了一层，但礼数没丢。
苏清寒摆了下手，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弧，“不客气。”
江书远扶着沈雨晴往门口走了两步，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苏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等一下。”
江书远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转过半个身子。
苏清寒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搭在空酒杯的杯沿上，食指在玻璃边缘划了半圈。
“刚才那个……”
江书远的眉头微收了一下。
“我要是加点价钱，把那批货收了，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的时间点很有意思，周总走了不到半个小时，报价单被原封不动拎走，双方不欢而散。
苏清寒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个问题，说明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放手这笔生意。
刚才那场十二万的绞杀，只是第一刀。
江书远把沈雨晴扶到门框边靠着，自己转过身面向苏清寒。
“苏姐，这批货你要收，可以。”
苏清寒的食指在杯沿上停了。
“但别再找她。”
苏清寒的眉梢动了不到一毫米。
“今天这一场下来，双方都撕破脸了，她当着外人的面被你拆了底裤，回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重新报价，是想怎么找回场子。”
江书远的手揣在裤兜里，但每个字都踩在点上，“你就算加到十五万重新找她谈，她也不会接，不是价格的问题，是面子的问题。”
苏清寒的拇指在杯壁上摩了一下。
“这种人你跟她耗下去没意思。你不是说深圳那边有两家在扩产线吗？价格低百分之二十，良品率在爬坡，但架不住量大管饱。你从那边走，她这边的单子自然就死了，用不着你再出一次手。”
苏清寒听完没接话。
她的目光在江书远脸上挂了三秒，那三秒里她的表情什么都没给，不认同，不反驳，就是在消化。
然后她把空杯子搁到矮几上，往椅背上一靠，“后天下午三点，你再来一趟。”
江书远的眉头松了，这句话意味着她听进去了，但不会告诉你她听进去多少。
“我有个客户要过来，新的，不是卖设备的那种。你跟着坐一坐，帮我看看人。”
帮我看看人。
这五个字从苏清寒嘴里说出来，分量比来我公司当副总还重，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试探，你不肯来我这边上班，那先帮我干一票活，看看配合得怎么样。
试水。
江书远看了她一眼，没多想。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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