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我在意的是白金汉
周总的下巴绷着，脖子上的筋绷出两条线。
“苏总，我把话撂这儿，以后的单子，别说十二万，十六万五你来找我，我都不接。”
苏清寒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搭在扶手上的姿势跟五分钟前一样。
周总拎着公文包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江书远和沈雨晴，两个年轻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端着气泡酒，一个吃着果盘，目睹了全程。
她的脸又沉了一层，推开门，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节奏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门在身后合上。
包间里剩下四个人，苏清寒，她的助手，江书远，沈雨晴。
苏清寒从椅子扶手边拿起那杯还没动过的鸡尾酒，抿了一口。
“脾气不小。”她评价了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遗憾。
助手弯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确认后续的安排，苏清寒摆了下手，助手退了半步站回原位。
沈雨晴手里的湿巾攥成一个球，拇指在上面碾了两圈。
刚才那一整场谈判从头看到尾，她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不是紧张，是一种旁观刀锋从面前划过去之后才意识到锋利的后怕。
这个女人砍价的方式不是讨价还价。是把你的底牌一张一张翻给你看，让你自己判断还要不要继续坐着。
江书远把气泡酒杯搁回矮几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苏姐。”
苏清寒的目光从鸡尾酒杯沿上移过来。
“那批仪器的市场价你比谁都清楚。周总给十六万五，利润空间撑死两万，已经算是诚意价了。”
他的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两手交叉，声音不高，但每个字挑得准。
“你把她往十二万压，她接不了你也知道，这单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成交去的。”
苏清寒的杯子搁回矮几上，指尖在杯沿上划了半圈。
“不太像你的路数。”江书远盯着她的侧脸。
苏清寒抬手把垂在肩膀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办公室里跟下属闲聊。
“去年年底她卖给我一批，验收的时候发现有四台的标定参数跟合同不一致，不是大问题，但她瞒了，事后补了一份修正报告想糊弄过去，以为我那边没人懂技术。”
苏清寒的嘴角弯了一截。
“吃过一次亏，第二次坐到一张桌子上，我总得让她知道我记性不差。”
江书远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刚才那场谈判他全程没插嘴，但耳朵没闲着，周总坐在对面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声音，“这个女人疯了，十二万她怎么不去抢”。
从头到尾，没有我还有余地的侥幸。
全是气急败坏。
苏清寒这一刀，确实踩在对方的底线上了，但踩归踩，对方不是不想接，是真接不了。
“苏姐，她今天走了，不代表不会回来。”
苏清寒端起鸡尾酒又抿了一口，冰块在杯壁上碰了一声。
“回不回来是她的事。”
她把杯子搁下，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调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要的不是只有她一家能做，鹏城那边有两家在扩产线，良品率还在爬坡，但价格比她低百分之二十，我不是非要跟她合作。”
她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往空气里虚点了一下。
“她要是拿出足够的诚意，我给她机会。拿不出来，大把人排着队等这个单子。”
沈雨晴端着气泡酒杯坐在旁边，嘴贴着杯沿没喝，目光从苏清寒脸上划过去。
这个女人谈生意的方式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事务所那些合伙人压价的时候多少还要装一装，装可怜、装为难、装我也很难办。
苏清寒不装，她把底牌翻出来给你看，然后告诉你，接不接随便你，反正她不缺人。
这种底气不是演出来的。
苏清寒的视线从鸡尾酒杯上移开，转过来落在江书远脸上。
那个目光的质感变了，从刚才谈生意时的松弛切换成一种打量。
“对了。”
她的声音往下沉了半个调，语速慢了一拍，“昨天我来找过你。”
江书远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唐欣然说你不在，她还跟我说了另一件事。”
她的嘴角弯起来，“白金汉副总？”
江书远的后背往沙发里靠了靠，没接话。
“恭喜你啊，江书远，从服务生到副总，多长时间？半年都不到吧。”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又滑回来，“不过……”
这两个字拐弯的时候，江书远就知道后面跟着的不是好话。
“一个白金汉的副总，能满足你到什么时候？”
沈雨晴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截，指甲碰着玻璃发出一声细响。
苏清寒没看她，目光始终钉在江书远身上，“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能力摆在那儿，野心也摆在那儿，白金汉这个池子，装不了你太久。”
她的身子往前倾了两度，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下巴微抬。
“要不要考虑来我这边？”
这句话在包间的隔音棉里弹了一下，没散，“副总的位子，我也给你留一个。”
沈雨晴的气泡酒放回了矮几上，发出一声闷响，杯底磕在大理石面上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分。
江书远看了苏清寒两秒。
这个女人挖人跟砍价是一套路子，先给你戴高帽，让你觉得自己被低估了，然后递一个看上去更大的舞台过来，白金汉那帮老油条被她用这招拽走过不止一个。
“苏姐，我在意的不是副总，我在意的是白金汉。”
江书远的语调没起伏，每个字咬得平平的，跟说今天吃了什么早餐差不多。
“你要是哪天能把白金汉买下来，我跟你走。”
苏清寒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停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社交场合那种标准弧度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嘴角的弧度从嘴唇蔓延到眼角，连眼底那层惯常的冷意都化了一截。
“你让我买白金汉？”
“嗯。”
“你知道白金汉背后是谁吧？”
江书远没吭声。
苏清寒把笑收了，但眼底那层被逗乐的余温还在，她往椅背上一靠，两手环在胸前。
“我要是真动了这个念头，方轻荷第一个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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