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这不是谈判，这是让我白送
沈雨晴的手从沙发扶手上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
“苏姐你忙你的，我们换个房间就行。”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别人要谈事，你占了人家的地盘，让出来天经地义。
江书远没动。
沈雨晴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截疑问。
苏清寒的目光从沈雨晴脸上滑过去，落到江书远身上，嘴角那个弧度没收。
“不用换，苏姐不介意的话，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沈雨晴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不明白江书远为什么要留，苏清寒要跟人谈生意上的事，两个不相干的人杵在旁边，怎么看都不合适。
苏清寒看了他两秒，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拿起矮几上的服务铃按了一下。
“再来个果盘。”江书远冲走进来的服务员补了一句。
服务员应了声出去了。
沈雨晴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她想开口再说一次我们出去等，但江书远的胳膊肘往她这边挪了半寸，小臂外侧贴上她的手背，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
没使劲，就是搭着。
意思很明确，别走，坐着就行。
沈雨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门又被敲了。
进来的不是服务员。
女人，四十岁左右，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了一个法式卷，身上带着那种在商场里拼了十几年的女人才有的混搭感。
她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沙发上的江书远和沈雨晴，眉头收了一下，脚步顿在矮几边上没继续往里走。
“这是？”
“坐吧，周总，不相干的人，你当他们不在就行。”
沈雨晴的背往沙发里靠了靠，手指拈了块果盘里的芒果往嘴里送，既然被定义成不相干的人，那她就当个透明的。
周总的目光在江书远脸上多停了一拍，这张脸她认识，白金汉的人，见过两次，上次在大堂里调过酒。
她没多问，拉开椅子在苏清寒对面坐下来，公文包搁到腿上，拉链拉开，从里面抽出一沓A4纸，最上面一页是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型号栏。
“上次你说要看详细报价，我带过来了，精密光学检测仪，整套十二台，含调试和三年保修。”
她的食指往下滑到价格那一行。
“单台十七万八，十二台一起走，我按十六万五给你。”
苏清寒的助手从后面绕过来，弯腰把那沓纸拿起来翻了两页，在苏清寒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苏清寒没接那沓纸，手指搭在单人椅的扶手上，拇指慢慢摩挲着皮面。
“十六万五。”她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得像在念菜价。
“行业均价十八万到十九万之间，我这个价格已经是底线了，苏总，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两次了，我给你的价从来没虚过。”
苏清寒的拇指在扶手上停了。
“十二万。”
周总的手指松开了，又攥上。
空气里那层檀香味好像突然变浓了。
“苏总，你说十二万？”
“单台十二万，十二台打包。”苏清寒的语速没变，每个数字吐出来都清清楚楚。
周总的嘴巴抿成一条线，法式卷底下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十二万连成本都cover不了。”
周总的声音往上拔了半个调，但马上又压回来了，这是在白金汉，不是她自己的办公室，嗓门太大不体面，“光是核心光学模组的采购价就九万多，加上组装、质检、标定，一台的硬成本在十三万出头，十二万卖你，我每台亏一万，十二台亏十二万，苏总，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苏清寒的眉毛没动。
“你那个光学模组的供应商是徐州那家，对吧？去年他们产线扩了一倍，良品率从六成拉到八成五，模组成本降了至少百分之十五。你还拿去年的采购价跟我算账？”
周总的手指在公文包扣上磕了一下。
苏清寒知道她的供应链，不只是知道，连去年扩产的数据都摸得一清二楚。
江书远坐在沙发上没吭声，手里端着那杯气泡酒，瓶身在指间慢慢转。
他听懂了。
苏清寒报十二万不是随口砍的，她把对方的成本结构拆开了看过，每一刀都砍在骨缝上。
沈雨晴吃完了那块芒果，手指在湿巾上擦了擦，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周总脸上扫过去，又落回果盘里。
她虽然不懂精密仪器的行情，但事务所实习那阵子见过太多次谈判，报价单上的数字怎么排列、对方还价时嘴角的幅度、手指攥东西的力道，这些细节拼在一起能读出很多东西。
周总在扛，但扛得有点勉强。
“就算模组成本降了，十二万也不现实，最低十五万，再低我没办法跟董事会交代。”
“十二万。”苏清寒又说了一遍，语气跟第一次一模一样，没加码也没让步，就是把同一个数字摆在桌面上，等对方自己来掂。
周总抬头看了苏清寒三秒。
苏清寒的表情什么都没给她，就是坐在那儿，拇指搁在扶手上，整个人松弛得像在等一杯还没凉透的茶。
“苏总，我给十六万五已经是放了血的价格了。你砍到十二万，这不是谈判，这是让我白送。”
“白送？周总，你的那些仪器去年总共出了多少台？”
周总没接话。
“一百零三台。”
苏清寒自己答了，“其中六十台是政府采购项目走的集中招标，利润被压到个位数。剩下四十三台是散单，你靠这四十三台撑住了全年的利润率。但今年上半年你才出了十九台。”
周总的法式卷底下冒了一层细汗。
“你的仓库里现在压着至少三十台成品，资金链吃紧，下半年的模组采购款还差一个口子。我这十二台如果走掉，你下半年的现金流就活了。”苏清寒的声音始终没抬高过一分贝，这是在用刀子一样的信息量割对方的底裤。
周总的手从公文包上松开，搭到膝盖上。
安静了五六秒。
“苏总，你这么做，以后市面上的供应商谁还敢跟你合作？”周总站起来了，椅子往后蹭了一截，腿碰到了矮几的角，果盘里的葡萄滚了两颗出来。
她把报价单从矮几上抽走，塞回公文包里，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包间里刺得人耳朵痒。
“十二万我给不了你。今天也不用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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