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这些东西，跟脸没关系
江书远坐到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个沙发垫的距离。
“陪客人喝酒聊天。偶尔调酒。”
沈雨晴的脚尖停了。
“就……喝酒聊天？”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沈雨晴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有人对你动手动脚吗？”
江书远笑了一声，不是敷衍的那种笑，是真觉得她这个问题的措辞有点好笑。
“这地方规矩严，客人消费的是氛围和陪伴，不是别的。”
沈雨晴的嘴角往下撇了一截。
沈雨晴拿起来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甜的，带一股蜜桃味，酒精感几乎可以忽略。
“好喝。”
“度数低，你随便喝。”
沈雨晴又喝了两口，把杯子搁到矮几上。手指拈了块菠萝往嘴里送，嚼了两下，心思不在吃上。
包间的门被敲了两声。
江书远说了句，“进”。
门推开的时候，进来的不是服务员。
男人，一米八二三的个头，黑色修身西装，头发往后梳了个背头，下颌线干净，眉骨的弧度偏深，长得不算扎眼，但轮廓的走势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了两杯调好的鸡尾酒，走进来的时候步伐匀称，肩线稳，是在这行混了一段时间的人才有的节奏。
然后他看见了沙发上的江书远。
托盘在他手里微微倾了一个角度，鸡尾酒杯底的冰块碰了一声。
“江哥？”
他的声音里有一截没藏住的意外，眉头往中间收了一下，脚步卡在包间门口和矮几之间的位置，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江书远抬了下眼皮，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秒。
认识。
白金汉新来的，霍宇。
霍宇回过神来，把托盘搁到矮几上，两杯鸡尾酒摆好，动作利索，手腕翻转的角度和放杯子的位置都是标准流程。
他直起身的时候视线从江书远身上滑过去，落到沈雨晴脸上，停了半拍。
很短的半拍，但江书远看见了。
霍宇的喉结滚了一下，冲江书远点了个头：“江哥今天没上班？我以为……”
“私人的。”
“哦，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按铃。”
门关上。
沈雨晴手里的菠萝还举在嘴边，没咬。
她的目光从门板上收回来，转向江书远，那双眼睛里的表情，是一种困顿。
“那个人。”
“嗯？”
“他长得，跟你有点像。”
江书远拿起自己那杯气泡酒，喝了一口，瓶口离开嘴唇的时候，他的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
“你觉得像？”
“眉骨，还有下巴那一块，身高也差不多。远看的话……确实能混淆。”
“他就是拿来混淆的。”
沈雨晴的手搁在沙发扶手上，指头攥了一下又松了。
江书远把酒杯搁回矮几上，胳膊肘撑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往后靠了。
“我之前的经理，跟我不太合。我手里的客户资源多了以后，她觉得不好管。就找了个长得跟我有几分像的人进来，安排到我的区域，分流我的客人。”
沈雨晴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这种手段她不是没听说过，以前在事务所实习的时候，合伙人之间抢案源，比这更难看的招数都有。
但放在白金汉这种地方，找一个长得像的人来替代你，这招也够恶心的。
“管用吗？”
“管了一阵子，有两个客户确实被他接走了。都是第一次来、只在大堂见过我一面那种，分不太清。”
“后来呢？”
“后来？后来那两个客户自己找回来了。”
沈雨晴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从右上方打下来，他的眉骨和鼻梁投出一截短短的阴影。
“为什么？”
“因为长得像没有用。”
他把那杯气泡酒又端起来，瓶身在指间转了半圈。
“客人花这个钱，买的不是一张脸。脸好看的人这条街上一抓一把，她们买的是我这边能够给她提供的建议。”
沈雨晴的呼吸慢了半拍。
“这些东西，跟脸没关系。”
他说完这句话把酒喝了一口，眼神是平的，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行业事实。
但沈雨晴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了一截。
她现在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江书远在这个地方做的事，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他不是端盘子倒酒的服务员，他干的活需要对人的情绪有极高的敏感度和控制力。
这种能力放在别的行业里，叫天赋，放在这个行业里，叫值钱。
“来。”江书远给她续了一杯，气泡从杯底翻上来，在灯光里像一串细碎的珠子。
沈雨晴接过来，喝了半杯。蜜桃味的甜在嘴巴里散开，气泡撞着上颚，有一点点痒。
酒精度数低，但架不住喝得快，第三杯下去的时候，她的颧骨上已经浮了一层薄薄的粉。
“书远。”
“嗯。”
“你身边的人……真的好多。”
江书远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
“陈思思，崔云鹏，唐欣然，方甜甜，还有刚才那个长得像你的……”
沈雨晴把杯子搁下来，两手叠在膝盖上，指甲掐着运动裤的布料，“你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你，都有人对你好，都有人……想靠近你。”
她的声音被包间的隔音棉吸掉了大半回声，剩下的部分干干净净地落在两个人中间。
“我有时候就在想，你身边这么多人，我到底算哪一个。”
江书远没立刻开口。
他看着沈雨晴的侧脸，她没看他，目光落在矮几上那盘被拨了两块的果盘上，睫毛垂着，灯光在她的眼睑上画了一道弧线。
“我没有办法让你身边不出现别的人，陈思思不是最后一个。你这种人，不管去哪儿，都会有人想留在你旁边。”
“这跟我优不优秀没关系。”
“就是因为你优秀。”
沈雨晴转过来看他，眼眶没红，但瞳孔里映着光，比平时亮了一倍。
“如果你不优秀，陈思思不会从鹏城追到锦都，如果你不优秀，白金汉不会用那种方式想留住你。你的好不是我一个人看见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她吸了口气，手指从膝盖上松开，搭到沙发扶手上，指尖挨着他的小臂外侧，隔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我吃醋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是因为我拦不住。”
江书远把酒杯放到矮几上，腾出来的手覆上去，盖住了她搁在扶手上的手指。
掌心是干燥的，温度比她的高两度。
“你不需要拦。”
沈雨晴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缩了一下。
“我选了你喜欢不是她们选了我，我就会走，你不用跟任何人比。她们来多少个，走多少个，跟你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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