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带我来白金汉？

江书远看着沈雨晴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红，没有湿，但里面有一层东西被硬生生压着，像水库的闸门拧到底了，不是没有水，是不让流。

“雨晴。”

“嗯。”

“以后我会跟她保持距离。”

沈雨晴的指甲在桌面上停了。

“这话你说过几次了？”

江书远张了嘴，合上了。

她说得对，从鹏城到锦都，从她是我认的妹妹到她喝多了我去接，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把线划得够清楚了，但每一次那条线都被各种各样的事踩过去。

不是陈思思的问题。是他自己没守住。

“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她已经搬出去了，昨晚是意外，以后她有事，我不会再一个人冲过去了。能交给别人处理的，交给别人。”

沈雨晴的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她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方向，纱帘透进来的阳光在她的侧脸上画了一条亮线。

安静了六七秒。

“你说的。”

江书远点了下头。

沈雨晴把搁在桌上的湿纸巾团捡起来又放下了，手指需要找点东西摆弄。

这个动作暴露了她，嘴上已经收了，但情绪还没走完。

“今天不是休息吗？”江书远把那盒馄饨推到她手边。

“嗯。”

“出去转转？”

沈雨晴的眼珠子转过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打量的成分，在判断这个提议是赔罪还是正常邀约。

“去哪？”

“带你看个地方。”

沈雨晴没问什么地方都她把馄饨盒打开，拿勺子舀了一颗，吹了两口，塞进嘴里，嚼了三下才开口。

“行。”

车停在白金汉门口的时候，沈雨晴从副驾的车窗里往外看了一眼。

整栋建筑的外立面是深灰色的金属板搭配暖光投射，门口的logo用鎏金字母嵌在黑色大理石底座上，两侧各站了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迎宾，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

沈雨晴的手搁在车门把手上，没推。

“你带我来白金汉？”她扭头看他，表情里的意外没藏住。

锦都不是没人知道白金汉，这地方在本地的社交圈子里有一套自己的口碑，消费高，调性足，来的人非富即贵，坊间传闻最低消费四位数起步。

“我就在这儿上班。”

沈雨晴的嘴巴合不上了。

“上班？”

“嗯。”江书远拔了车钥匙推门下去，绕到副驾这边给她拉开车门。

沈雨晴踩着运动鞋落地，仰头又看了一遍那块鎏金logo。

两个迎宾在他们走近的时候微微弯了腰。其中一个扫了江书远一眼，表情有一个极短暂的变化，认出来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门拉开的幅度比标准动作大了两寸。

进了门。

大堂的光线跟外面完全是两个调子，暖黄色的射灯从天花板嵌入式灯槽里洒下来，地面是米白色的大理石，反光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空气里有一层淡淡的檀香，不浓，刚好够让人觉得呼吸的东西跟外面的不是同一种。

沈雨晴的脚步慢了半拍。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调酒的男人，白衬衫，袖口卷了两道，下颌线能当尺子用。

摇壶在他手里翻了两个花，液体从弧线的最高点精准落进杯子，一滴没溅。

旁边经过一个端托盘的服务员，黑色马甲，银色领夹，长腿窄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侧了一下身让路，嘴角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那个笑看不出真假，但好看。

沈雨晴的目光从调酒师身上挪到服务员身上，又挪到远处沙发区领位的另一个人身上。

每一个都帅。

不是那种批量生产的流水线帅法，是各有各的路子，有清冷挂的，有阳光挂的，有禁欲系的。像有人专门按着选秀标准筛过一轮。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江书远一眼。

江书远往前走了两步，这地方他显然熟得不需要人引路。

所以他之前在这儿上班，干的也是这种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江书远？”

声音从右侧传过来。

唐欣然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收腰连衣裙，头发盘了个低髻，耳边垂了一只细链耳坠，手里夹着一个皮面的文件夹。

她从走廊拐角出来，看见江书远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拍。

“你怎么过来了？”

唐欣然说完这句，目光往他身后偏了半寸。

落在沈雨晴身上。

那个目光停了两秒，从沈雨晴的脸扫到她的马尾，再到她身上那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开始分析，这个人是谁，什么身份，跟江书远什么关系。

沈雨晴感觉到了。

那种被另一个女人从头到脚扫描一遍的感觉并不陌生，但唐欣然的目光跟普通女人不太一样，没有攻击性，也没有防备，更像是一种职业习惯式的评估。

评估她值多少。

沈雨晴的后背绷了一截，下巴微抬，没说话。

“今天带朋友来坐坐。”江书远的语气随意。

朋友？

唐欣然的眉梢动了动，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有包间吗？”江书远接着问。

唐欣然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扫了一眼，指甲在排表上点了两下。

“605空着。”

江书远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攥了一下。

605。

苏清寒的包间。

那个女人每次来白金汉都坐605，服务员私底下管那间包间叫苏总专座，里面的酒柜配置、灯光色温、甚至空调温度都是按她的习惯调过的。

苏清寒来白金汉没有固定时间，但频率不低。如果今天沈雨晴坐在605里面，苏清寒刚好过来，

他不确定苏清寒会说什么。

沈雨晴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目光在大堂里转了一圈。

“就605吧。”

江书远回了头，沈雨晴正看着走廊尽头那幅装饰画，手指搭在牛仔裤的口袋边沿上，姿态松散，但脊背挺得很直。

她没听见刚才那段对话，离得远，大堂的背景音乐盖住了。

605就605，苏清寒不一定今天来，就算来了，打个招呼的事，没什么好躲的。

“走吧。”他冲沈雨晴招了下手。

605在走廊尽头右转第二间。

江书远推开门，手在墙壁上摸到灯控面板，调了一档，光线从天花板的嵌灯里洇开来，暖黄色的，不刺眼，把整间包间染成一种酒店行政酒廊的调子。

沈雨晴在门口站了两秒，脚才迈进去。

“这地方……一晚上消费多少？”

“你坐着就行，不用管这个。”

沈雨晴的嘴抿了一下，没再问。

江书远拿起矮几上的点单板，勾了一款果味气泡酒，适合不怎么喝酒的人，又勾了个鲜切果盘。

包间里的隔音比外面好得多，走廊的脚步声和背景音乐被隔成一层闷闷的震动，几乎听不清。

沈雨晴靠在沙发上，两条腿交叠着，脚尖在地毯上点了两下。

“你以前天天在这种地方上班？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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