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在你这儿多少算个人呢
杨有志的瞳孔跟着刀片走了两个来回，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陈思思把刀片收回指缝里，空出来的手按住杨有志的肩膀往地上摁。
杨有志的抵抗，如果那也算抵抗的话，持续了不到两秒。
肩胛骨贴在冰凉的水泥上，整个人被压成了一张饼。
她的右手抬起来，握成拳，对准了他的右肘关节。
“思思。”
江书远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刚好够穿透白炽灯嗡嗡的电流声。
陈思思的拳头悬在半空，没落。
“这里是锦都。”
陈思思的后背绷了一瞬，拳头没收回去，但也没继续往下砸。
江书远走到她身侧，站住了，目光先扫了一遍仓库，四个黑衣人把灰外套三人摁得死死的，没人有余力管这边，然后他看着陈思思。
“你爸在鹏城能帮你，在锦都帮不了，你自己清楚。”
陈思思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真出了事，我也兜不住，我现在在锦都没有大到能替你擦屁股的实力，你要是废了他，他爸那边的律师能把你送进去，你觉得值吗？”
陈思思的拳头松了半寸。
杨有志趴在地上，听见送进去三个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两下，他分不清这是江书远在威胁陈思思还是在替他求情，但不管是哪个，只要这个疯女人把拳头收回去就行。
陈思思吐了口气，肩膀线条从弓弦一样的紧绷里松下来。
她回头看了江书远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衡量，还有一层极薄的信任。
“行。”
杨有志的五脏六腑刚放回原位，
陈思思的拳头砸下来了，不是对着脸，是对着他的右肘关节外侧。
一声闷响，骨头和水泥地之间传出的那种震动从杨有志的胳膊沿着肩膀传到头顶，他的嘴终于撕开了，一声惨叫从铁皮仓库的四面墙上弹了三个来回。
陈思思没给他喘气的时间。
左肘，右膝，左膝。
每一下的落点都在关节侧面，精准到像在做手术，不打骨干，不打肌肉，专挑韧带和软骨最薄的地方。
杨有志的声带在第三下之后就罢工了，嘴张着，喉咙里只挤出嘶嘶的气声。
四肢以四个不自然的角度摊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灰外套趴在地上，脸贴着水泥，眼珠子转到眼眶的极限位置去看这边发生了什么，看清以后，那只露出来的眼睛里全是白。
陈思思站起来，帆布鞋在水泥地上蹭了两下。
她低头看着杨有志蜷缩在地上的样子，齐刘海底下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狠厉切回了日常模式，又圆又亮，干干净净的。
“这是我下手最轻的一次。”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松散的调子。
“再有下次，我就不止打四个地方了。”
杨有志趴在地上，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四个关节的疼痛信号同时往大脑里灌，每一路都在尖叫。
他的手指在水泥地上抠了两下，指甲劈了一截，血丝渗进灰色的缝隙里。
陈思思把美工刀片弹到地上，转过身，冲领头的圆寸点了下头。
圆寸回了个点头。
干净利索，不多说一个字，这四个人是陈思思自己的人。
江书远开着车，陈思思坐在副驾，窗户摇到底，夜风把她散掉的马尾吹得更散。
左脸上的巴掌印已经从红色转成了暗紫，颧骨那块鼓起来一层，灯光照上去能看见肿的轮廓。
她没管脸上的伤，两手搭在车窗边沿上，手指在风里张着。
“思思，以后不能再干这种事了。”
陈思思的手指收了一下，没回头。
“今天算你运气好，那四个人你提前安排了，局面没失控，万一你的人没到呢？万一他那边不是三个人，是八个呢？万一有刀呢？”
陈思思的嘴角动了动，想反驳，但没出声。
“你不是在鹏城了。你爸的面子在锦都不好使。你带来的那四个人能用几次？天天给你当保镖？”
风从车窗灌进来，把陈思思额前的碎发吹到眼睛上。
她抬手拨了一下，指尖擦过颧骨上那块肿的地方，嘶了一声。
“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江书远的语调跟之前一样平，但最后这句话的尾音往下沉了半截。
陈思思转过头来看他的侧脸，“知道了。”
陈思思把脸转回去，下巴搁在车窗边沿上，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点散，“不会有下次了。”
车拐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左转。
安静了二十几秒。
“江书远，我问你个事，你得认真回答我。”
“说。”
陈思思的手指在车窗边沿上敲了两下，“今天，如果被绑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江书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个弧度。
“如果沈雨晴也在里面，你只能救一个。”
陈思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的咬合都很清晰，她没看他，眼睛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你救谁？”
江书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挪了两毫米。
这丫头的脑回路永远跟正常人不在一条线上，前脚刚从旧货仓库出来，血都没擦干净，后脚就甩出一道送命题。
“你这个问题问得。”
“问得怎么了？”
陈思思的目光还钉在车窗外面没收回来，声音里那层松散的调子没了。
“我被人绑了，脸上挨了一巴掌，我觉得我有资格问。”
车过了一个减速带，底盘颠了一下。
江书远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搭在挡把上面“雨晴。”
陈思思的睫毛跳了一拍。
车里的空调出风口吹着十八度的冷风，打在她左脸那块淤肿上，带出隐约的刺痛。
但这一刻她脸上的疼被另一种东西盖过去了。
“我跟雨晴是要结婚的，婚房的定金都交了。你今天也听见了。”
陈思思的手指从车窗边沿上滑下来，搭在膝盖上。
指甲掐进运动裤的布料里，十根指头都绷着。
“所以我在你心里就是个认的妹妹呗。”
“你本来就是。”
“……行”
陈思思把后脑勺靠在头枕上，闭了眼，那双眼睛合上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被她用力摁回去了，没掉出来，但摁的动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在鹏城待了那么多年，没哭过，被绑在仓库椅子上挨了一巴掌没哭过，四个关节砸下去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过。
但现在她的鼻翼翕了两下。
只翕了两下就被她掐住了。
“我还以为，我在你这儿多少算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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