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能不能撑住，得看他自己
对面那个女人，苏总，点了一下头，声音不急不缓：“第三条线投产之后，产能能拉到现在的两倍。但设备这块花了不少，德国进口的混炼机，光这一台就六百万。”
她在说话的时候，心声涌进来了。
【这个沈明珠比我想的年轻。不过年轻归年轻，她提的那几个问题都在点上，看得出来做过功课，八个亿的估值，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虚了一截，那份估值报告是老范找关系催着券商做的，里面有水分。
但我不可能主动降价，我一降，她就知道我急，后面的条款全得被她捏着谈。其实投前六个亿我就能接受，甚至五个五我也不是不能咬牙。
关键是这笔钱必须今年进来，明年第三条产线投不了产，客户订单接不住，华南那边两个厂盯着我的份额，我拖不起……】
江书远的手指在裤缝上按了一下。
这段心声的信息量够大了。
八个亿是虚的，底线在五个五到六个亿之间，而且她急，第三条产线的窗口期卡在今年，拖不了。
这比沈明珠给他看的那三页纸管用得多。
苏总还在说：“所以这个估值不是拍脑袋出来的，每一项都有对标，国内做高分子复合材料的，能拿到汽车零部件头部客户认证的，两只手数得出来。”
嘴上这么说，心里那层又翻上来，
【别扯了，对标个鬼。老范找的那家券商，对标公司选的全是上市公司的数据，我们一个没上市的往那上面靠，心虚得很。但面子不能丢，先撑着。只要沈明珠不找第三方重新做估值，这个数字就能撑住……】
江书远把这句也收了。
关键词：怕第三方重新估值。
也就是说，只要沈明珠提出来要独立做一轮估值，对方的心理防线会直接松半截。
沈明珠在旁边接话，问了产线良品率、客户续约周期、专利布局的防御厚度，每个问题都不废，但也没往估值那个方向捅。
她还在摸底。
苏总的回答跟心声对得上，技术层面的东西她答得实在，数字清晰，偶尔心里冒一句这个没必要藏或者实话说就行。
但只要话题擦到钱的边上，心声立刻竖起防线。
聊了大约二十分钟，茶续了两轮。
江书远坐在侧面的单人椅上，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沈明珠也没介绍他是谁，苏总扫了他两眼，大概以为是沈明珠带的助理或司机。
够了。
他趁苏总低头翻手机找一张产线照片的间隙，微微侧过身，对沈明珠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苏总抬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了。
沈明珠的眼皮眨了半拍，接住了这个信号。
江书远从椅子上起身，冲苏总欠了欠身，“沈总，我先出去一趟。”
沈明珠摆了下手：“去吧。”
他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霍宇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摆着两碟精致的果切。
霍宇端着果盘，身子侧了半步让路。
江书远从他身边擦过去，脚步没停。
他往门口的方向多瞥了一眼，霍宇进包厢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步子比上回稳，两只手端托盘的姿势也对了。
果盘搁上茶几的动作干净利落，先放沈明珠那侧，再放苏总那侧，间距留得刚好。
嘴上没多话，退了半步站到侧边的服务位。
学乖了。
江书远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从霍宇身上扫到沈明珠脸上，沈明珠微微偏头冲他抬了下下巴，意思很明确，你该走了，信息我收到了。
苏总低头在翻手机，没抬眼。
够了。
江书远转身出了604，脚步沿走廊往休息区走。
身后门响了一声。
霍宇跟了出来。
“江哥。”
江书远的脚步没停。
霍宇小跑两步追上来，跟在侧后半步的位置，声音压得不高不低：“上回的事，是我太冲了。”
江书远没回头。
“你说得对，我什么都没搞明白就想一步登天，跟个傻子一样。”
霍宇的语速比平常慢了半拍，“后来陈经理找店长说了好话，才让我重新回包厢。这回的机会不容易，我会好好干。”
江书远在走廊拐角的地方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了霍宇一眼。
霍宇站在三步之外，两只手垂在身侧，工牌被灯光照出一截反光，脸上没了之前那股子拧巴劲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被现实打过之后才有的老实。
能不能撑住，得看他自己。
江书远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走。
没说一句话。
霍宇在身后愣了片刻，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大概想再说点什么，感谢的话、表态的话、或者试探一下这个点头到底算认可还是敷衍。
但江书远的背影已经拐进了走廊尽头。
休息室里只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翻手机。
江书远拉开冰箱拿了瓶水，靠在墙边喝了两口。
脑子里的沙盘还摊着。
苏总那边，底线五个五到六个亿，怕第三方重新估值，窗口期卡在今年。
这三条够沈明珠用了，她精明，顺着这三条往下谈，八个亿能砍掉至少两个亿。
但这事他不能说得太透，沈明珠问的是对方什么心态，他只需要把方向点到了，具体怎么谈是她的活。
手机震了一下，沈明珠的消息：【谈完了再找你】。
江书远把手机揣回兜里，水瓶还没放下，余光里一个人影从休息室门口拐进来。
唐欣然。
她穿着白金汉的制服，手里攥着一份排班表，进门看见江书远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拍。
“你怎么在这儿？”
唐欣然的目光往他身上扫了一遍，从工服到工牌再到手里那瓶水。
“沈明珠找我，她约了人在604谈事，让我过去帮忙看一眼。当时比较急，没来得及跟你说。”
唐欣然的眉心拧了一下。
不是因为沈明珠找江书远，这种事之前有过，她习惯了，拧眉是因为另一件事。
“霍宇呢？”
“在604里面，给沈总端果盘。”
唐欣然把排班表往桌上一拍，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我就知道。”
她的声音往下沉了半截。
江书远看她的表情，那层烦躁不是冲他来的。
“陈经理出面保了他。”
唐欣然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往排班表的方向抬了一下，“上周霍宇被调去卡座的时候，陈经理找了店长谈了一回。具体说了什么我不清楚，但结果就是霍宇又回来了，还排到了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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