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不能少一根头发
江书远点头。
他最后看了沈雨晴一眼，她的眼泪还在流，可看见他点头，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淡了一层，嘴唇在胶带底下动了动，像在说什么。
江书远转身，往仓库门口走。
脚步声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走得不快。他的拳头攥在裤兜里，指甲掐进掌心。
出了仓库，天已经全黑了，荒地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工业园区的几盏昏黄的灯影子。
他掏出手机，拨苏清寒。
一声接通。
“人在仓库里，赵姐和两个男的，沈雨晴被绑在椅子上，没受伤。我已经离开了，赵姐以为我去筹钱。”
苏清寒那头静了一秒。
“我的人进去？”
“现在就进。”
江书远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暗的铁皮仓库，“她手里有把美工刀，但她不会真动手。她要的是钱，不敢把事情做绝。趁她觉得安全了，一波摁住。”
“明白。”
电话挂了，江书远站在荒地边上，没走。
他说是离开了，其实只走出了仓库五十米。他不可能真走，沈雨晴还在里头。
三分钟。
黑暗里有三道影子从仓库侧面的破窗翻了进去，动作极快，没有一点多余的响动。
然后是一声闷响。
女人的尖叫从铁皮墙后传出来，是赵姐的声音，尖锐，短促，像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紧接着是金属撞击声，椅子倒地的闷响，男人的闷哼。
前后不超过二十秒。
江书远跑了回去。
他弯腰钻进卷帘门的时候，仓库里的局面已经翻了个儿，赵姐被摁在地上，双手反剪，脸贴着灰色的水泥地面，嘴里还在骂。
那两个黑衣男人一个被踹翻在铁桶旁边，另一个跪在地上，胳膊被拧到背后，脸上全是青紫。
三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控场，干净利落，连呼吸都没怎么乱。
沈雨晴还在那把椅子上。
江书远三步走过去，蹲下来，先把她嘴上的胶带撕掉动作尽量轻，可胶带粘得死，撕开的时候她还是痛得吸了口气。
“没事了。”他把手腕上的绳子解开，绳结紧，费了十几秒才弄松。
沈雨晴的手一解开就扑上来了。
整个人砸进他怀里，两只手抓着他后背的衣服，抓得死紧，她的身体在抖，从头到脚地抖，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声终于放出来了，不是刚才那种闷在胶带底下的呜咽，是真正的崩溃，止不住的那种。
江书远一只手搂着她的背，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掌心覆着她散乱的头发。
“没事了。”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压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里，“我在。”
沈雨晴哭了很久，到那三个安保把赵姐和她的人押出了仓库，久到外头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她的哭声才慢慢小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江书远把她从怀里扶起来，捧着她的脸看。
眼眶红透了，脸颊上全是泪痕和胶带留下的红印子，嘴唇因为太久没喝水干裂了，嘴角有一小块被胶带粘破的皮。
除此之外，没有伤。
他把拇指从她脸颊上的泪痕划过去，擦掉一道。
“走，送你回家。”
沈雨晴点头，可腿软得站不住，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江书远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半架着往外走。
出了仓库，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外面，车灯亮着，是苏清寒安排的车。
江书远把沈雨晴塞进后座，自己坐到她旁边，车子发动，往城里开。
沈雨晴靠在他肩膀上，手还攥着他的衣角，她没再说话，只是闭着眼，呼吸一点一点平下来。
江书远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衣服的那只手，指节上有一圈勒痕。
他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把那只手整个握进自己掌心里。
四十分钟后，沈雨晴在家门口下了车，她妈何丽芳开门看见女儿的样子，脸色变了，拉着问怎么了，沈雨晴说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事。
江书远站在门外没进去，他跟何丽芳点了个头，等门关上才转身回了车里。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苏清寒的消息。
【人在我这儿。你那边安顿好了？】
【好了。】江书远回了两个字。
【那剩下的我来。】
他靠着车窗，没再回消息，车子驶进夜色，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城西，一处私人物业。
地下室。
白光打在赵姐脸上，把她眼底的乌青照得分明，她被绑在椅子上，跟两个小时前沈雨晴一样的姿势，手反剪在身后，嘴没封，但也没力气骂了。
门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苏清寒走进来。
她换了身衣服，妆卸了大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赵姐看见她的那一刻，浑身的血往下坠了一截。
苏清寒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小赵，好久不见。”
赵姐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吭声。
“你跟张丽的公司垮了以后，我找了你们两个月。”
苏清寒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膝盖跟赵姐平齐，两个人之间不到一米的距离，“你藏得挺深。”
赵姐终于开口了：“你想怎样？”
苏清寒歪了下头，“张丽在哪？”
赵姐的眼皮跳了一下。
苏清寒把腿叠起来，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像在等一个不着急的答案。
“你今天绑了我的人，这账先搁着，不急着算，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往前倾了一寸，灯光把她的影子压在赵姐身上。
“张丽，在哪？”
赵姐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灯管的白光把她脸上每一道细纹都照得透亮，眼底那层狠劲在过去两个小时里被磨得干净净，剩下的只有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该有的表情。
“我不知道。”
她终于把这四个字挤出来。
苏清寒没动。
“张丽跑了以后，没跟我联系过。”
赵姐把头往旁边偏了一下，避开苏清寒的目光，“我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公司一垮，各走各的。她去了哪儿，我真不知道。”
苏清寒把腿换了一边叠着，没接话。
那种沉默比审问还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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