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雪停
“拿帕子来。”
昭和帝示意身后的魏得闲，接过帕子后在手里捂了捂，这才替沈如月擦去额头的细汗。
阵痛来得快，去的却慢，像是有人用带着尖刺的小锤敲着小腹，先是轻轻地敲，随后越来越重，密集又频繁，直到最疼的时候，又猛地收了势。
沈如月缓缓呼出一口气，最疼的时候忍过去了，后面的疼似乎已经不算疼了。
她有些气虚地对着昭和帝笑了笑：“好了，没事了。”
“嗯。”
昭和帝摩挲着她的侧脸，喉咙微动，却有些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稳婆来催：“娘娘，走一会儿就躺着歇歇吧， 奴婢替您检查检查。”
“好。”
沈如月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皇上，臣妾先回去躺着了。”
昭和帝点头，目光穿过窗户的缝隙，牢牢盯着那抹身影，直至消失不见。
“听说，安国公府好事将近？”
他声音压低，显然是问身后的人。
魏得闲道：“是，听说安国公老夫人替安国公说了一门亲，新娘家世不显，因替父母守孝而耽误了婚假，婚期定在二月初，以平妻的身份迎那位进门。”
“平妻？”
昭和帝冷嗤一声：“魏得闲，拟旨，追赠皇后生母为一品夫人，赐祭二坛，特赐祔葬。”
告诉沈仲明，迎新人进门可以，但不能为妻，另外，这件事先别让皇后知道。”
“是。”
东暖阁内，沈如月转悠这一圈，稳婆惊喜地发现她已经开了五指，而且开指速度开始加快，同时，阵痛也越发频繁。
“噼里啪啦！！！！”
即便今年因雪灾年味不重，但大年初一放鞭炮还是少不了的，从子时开始，京城各处便鞭炮隆隆，城外天边还有烟花炸响，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诶？雪是不是小了点？”
“没有吧？我看着差不多，走吧走吧，天还早呢，回去睡觉去。”
“嘶~难道真是我眼花了？”
天边已经翻起鱼肚白，昭和帝坐在了一门之隔的寝殿中，听着东暖阁传来的断断续续低吟声，手边的茶壶热了凉，凉了换成热的，却是一口未动。
卯时初，屋里终于有了大动静，就听稳婆高兴道：“娘娘，开十指了，您先呼吸，呼吸，好，使劲儿~”
沈如月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头，听到稳婆的话，她下意识攥紧被褥，咬牙用力，如此反复好多次，就在她觉得身下已经僵硬发麻的时候，稳婆又喜道：
“头出来了！娘娘，再加把劲儿！”
“啊！”
沈如月下意识咬紧嘴唇，两只手用劲到颤抖，好在努力没有白费，一阵热流涌出，似乎有什么东西滑出来了。
然而她却已经顾不得看了，两眼一黑，在陷入黑暗之前，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哭声。
是孩子在哭吗？
昭和八年，正月初一，辰时正，中宫嫡子降生于凤仪宫东暖阁，一道金光直冲云霄，连日的大雪瞬间消弭，阴沉的云朵被驱散开，金乌显露，裹着那道金光，将天空洇染成一片金黄。
这般异响动静实在太大，躲在家中避雪的百姓们纷纷出来看热闹，对着天上指指点点，而一大早就上值的钦天监们，没了往日的从容淡定，一个个脚打后脑勺地出门，待看清金光的方向时，眼睛大亮：
“是皇宫！宫中瑞相起，雪灾停，大夏国势昌隆啊！快！咱们进宫！”
他们得去问问，到底是何等高人引此异相，解了大夏如今的危局！
凤仪宫，沈如月已经脱力晕了过去，丝毫不知外界热闹成什么样，抱着孩子的稳婆手都有些颤抖，看着那团冲天的金光双目茫然。
舒和到底是跟在太后身边见过世面的，她更快地回过神来，见小家伙还光着，赶紧将他接了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小殿下洗澡擦身，皇上还在等着，珍珠，珊瑚，你们给皇后娘娘擦身，换件干净的衣裳，再请王太医过来。”
她这话一出，屋里诡异的安静像是突然撕开一个口子，所有人都惊醒过来，赶紧各自去忙，只是那目光依旧时不时瞟向孩子的方向。
那道金光萦绕在孩子周身，柔和却不刺眼，舒和忍着惊异，和稳婆把孩子洗干净包好后抱了出去。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生了，是个小皇子。”
外头一片安静，正给沈如月盖被子的珍珠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小殿下这般模样，不会被皇上当成是异类吧？
“我去看看。”
她低声说了一句，脚步匆匆地到了外间，惊讶地发现昭和帝已经把裹着红色襁褓的小殿下接了过去。
昭和帝很紧张，他不是没抱过孩子，可看着眼前这孩子的睡颜，他的一颗心砰砰地跳。
“这孩子，眉眼间和皇后很像。”
他哑着声音道，伸出手指轻轻地刮了下孩子的眉心。
“呜~”
襁褓中的奶娃娃忽然动了下，蜷在身前的细长小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正好抱住了自家父皇的大拇指。
就在他出声的那一刻，通身金光竟开始顺着襁褓往眉心凝聚，渐渐地，金光消失，只余眉心一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
凤仪宫守着的不光是王太医，还有太医院当值的几个太医，因而沈如月收拾好之后，王太医便被请了进去，而领头的周崇年则躬身上前请示：
“皇上，可容臣给小殿下诊个平安脉？”
老狐狸。
其他几个太医慢了一步，齐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也无可奈何，谁让人家是院正呢。
昭和帝坐到椅子上，把奶娃娃的小手拿了点出来，肉嘟嘟的手腕，圆圆的脸还带着红，胎发又黑又密，显然在娘胎里养的极好。
周崇年光靠第一眼，心里就知道稳了，果然搭上脉之后，顿时笑开：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小殿下脉象强劲有力，极为康健。”
“好！”
昭和帝眉间染上喜意，刚要开口赏赐，就见门口的顺儿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恭喜皇上，连日来的大雪终于停了，金乌灼灼，霞光满天，乃大吉之兆啊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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