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雪灾
“可怜那些孩子，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嗐！那都不能叫衣裳，就是薄薄的一层麻布，里面塞了芦苇，有的甚至连芦苇都没有。”
珊瑚昨日和福瑞一起出宫，和张娘子一同去城外寻孩子，到中午才回宫来，两眼通红，这会儿说起昨晚看到的场景，眼中水光闪现：
“天冷，庙里只有一小堆柴火，那些孩子缩在火堆旁抱在一起，奴婢和张娘子进去的时候，吓得如同小兽一般，当真是叫人心酸不已。”
沈如月叹息一声：“天子脚下，富贵之地，情况都是如此，无法想象那些更加穷困的地方，有多少老人孩子陷入绝境。”
尤其是老人，最是受不得寒，今年这场连绵大雪，怕是要冻死不少老人，就说张娘子带人去寻那些受灾百姓收留，也说没见多少老人，大多都是半大孩子，和壮年男女。
正值壮年的，孤幼院自然不收，好在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加之也收了几个熬过来的年迈老人，张娘子在外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则在孤幼院打扫收拾，洗衣做饭，日子竟也安宁了下来。
大雪一直下到年底还没停，各处受灾严重，宫中已缩减开支，妃嫔们皆拿出了自己的体己。
未上身的旧衣，摆在库房落灰的不时兴布料，就是刚入宫一年的小宫女，也都拿出了一两银子偷摸送到凤仪宫宫门口。
门口时常出现盛了银子的荷包，倒是让沈如月哭笑不得，正巧今日昭和帝难得过来，便笑着与他分享了此事。
“宫中各处都惦记着外头雪灾如何呢。”
“京城这边暂时控制住了。”
昭和帝眉眼间皆是疲倦，眼底青黑，眼中血丝遍布，显然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他歪在榻上揉了揉眉心，道：
“京城各家都在外布棚施粥，不管是为了名声做戏，还是当真那般有善心，总归京城的百姓们安稳下来了。”
沈如月颔首，柔声道：“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只要百姓受益，便是做戏又如何。”
“是啊。”
昭和帝轻叹一声：“可京城世家大族多，出些棉衣粮食不算什么，朕忧心的是外头的百姓，赈灾的粮食和补给都已经快马加鞭送至各处，可朕离得远，总是担心那些东西用不到该用的人身上。”
“尽人事，听天命，皇上派了冯公公带着司礼监的人视察各处，若当真有人尸位素餐，贪墨百姓赈灾钱银，便是五马分尸也不为过，呜！”
沈如月忽地捂着肚子痛呼一声。
昭和帝面色一变，连忙扶住她：“怎么了？可是肚子疼？”
“没事，腹中孩儿踢了臣妾一脚。”
沈如月缓了缓，感觉痛意渐去，这才无奈笑了笑：“可能是臣妾情绪激动，惊动这孩子睡觉了。”
“那就不说这个了。”
昭和帝本来还想问问她孤幼院的事情，不过见此赶紧转了话题，问道：“朕也有一个多月没入后宫了，可还清净？没人来烦你吧？”
沈如月自是摇头：“没有，臣妾临盆在即，请安都免了，各宫也都窝在自己殿中猫冬呢。”
萧婕妤因假孕药一事，被昭和帝升至嫔位，搬到了永寿宫，又因薛贵妃禁足翊坤宫，嘉贵人难免受累，便也搬到了永寿宫偏殿。
不过，对外传出假孕的消息到底不太好听，昭和帝便对外宣称是萧婕妤在御花园摔了一跤以致小产。
其他人不知内情，但隐隐猜到了什么，吓得连御花园都少去了。
“那就好。”
昭和帝覆上她的肚子：“你何时临产，王太医可有猜测？”
大雪还未停，今日能过来，已经是他百忙之中抽的空，之后怕是还要忙雪灾的事，不能来凤仪宫陪皇后。
皇后九个月的身孕了，心里怕是也紧张着，他心里不是不愧疚，只恨自己没有分身，不能同时兼顾国家和妻儿。
沈如月道：“王太医说应该就在这小半个月了，只是具体哪一天，却不好说。”
昭和帝叹道：“皇后，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朕忙于国事，也无法来陪你，虽说稳婆奶娘都已经早早准备好，但朕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身边的珍珠珊瑚自然是可靠的，但终究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于生产一事上没有经验，朕思来想去，还是想把舒和姑姑请来看护着你直至生产，你意下如何？”
“舒和姑姑？”
“是，当年母后怀着朕时，便是舒和姑姑照顾的，便是生产时，也是她日夜陪在母后身边。”
昭和帝点头，这事儿他思量许久，但因为舒和毕竟是母后身边的人，他怕早早把人放到凤仪宫，会让沈如月不自在，见珍珠和珊瑚照顾得精心，他也没再提这话。
奈何最近事多，他不能过来相陪，万一皇后发动，身边还是得要一个长者主持大局，他才能安心。
“好啊。”
沈如月没有拒绝，舒和虽是太后的人，但她怀的是皇上的子嗣，太后的孙子，舒和总不会害她的。
虽说有个不算熟悉，又是半个长辈的人在，或许会受些拘束，但舒和最多待到她生产完，时间不长，客气地对待就好了。
她见昭和帝还有些愁眉不展，不由展颜一笑，握住他的手道：
“皇上不必担心臣妾，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备齐，就盼着这个小家伙出来，这孩子在腹中就是个贴心的，想来生产时也不会怎么折腾臣妾。”
肚子又传来一阵动静，昭和帝心里一暖，眉间愁绪尽散，不过，想到刚才皇后的痛呼，他还是哼了一声，摆足了严父的架子：
“虽是贴心，但到底顽皮了些，踹人的力道不小，待他出来，朕定要好好说说他。”
沈如月忍俊不禁，伸手推了推他：“说什么说，他还不到知事的年纪，皇上你别吓着他了。
对了，年节在即，今年各地都有雪灾，那大年三十的宫宴该如何安排？”
“今年宫宴就免了吧，你身子不便，太后也受不住冷，加之雪灾愁人，朕实在没有心思。”
“是，臣妾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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