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藏镜人

一进屋，苗太太引着我们落座，脸上虽然依旧是温和的模样，可看我和苗若兰空手而回，语气中有些试探的意思。

“小李，本来兰兰带你回来是让我见见你，可聊着聊着咱们就聊出了这些事情，看来咱们还是投缘，你这孩子也挺不错，其他的事咱们缓缓再说，我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也没什么不好的，劳你费心了。”

苗太太话说完，胡小倩不乐意了，在我心窍里一个劲地问我啥意思，是不是这娘们看不起咱们堂口，觉着咱们放空炮，说大话。

我说你能不能消停点，人家体面人有体面人的说话方式，着什么急。

我心里虽然这么说，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连忙接话道：“您客气了，我家老仙儿已经请来了，现在就可以看。”

“呵，上赶着不成买卖你不知道吗？”胡小倩话虽然这么说，可还是从我心窍里出来，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紧跟着回到我身边，摇了摇头。

“看她样子是驳婚煞没错，不过感觉她这个人藏得极深，一个心思重的人，心魔也重，要真是前缘驳后缘，那应该也得在她贴身缠着。”

黄世镜紧跟着补了一句：“贴身缠不住，你看看这房间里摆的这些家伙事，真要是贴身缠着，那没脸子法力都得通天了。”

“那就是在睡觉那屋。”胡小倩也赞成黄世镜的说法，还不等我开口，胡小倩直接困了我的嘴窍，对苗太太说：“我想去你睡觉那屋看看。”

我话说完，苗太太身子明显一顿，连玩蛊术的苗若兰也迟疑了片刻，俩人完全都没想到刚才还是一本正经地我，此刻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完全变了一个人，甚至比苗若兰的声音还要好听和温柔。

苗太太一下子就明白了咋回事，连忙道：“可以，我带你们过去。”

卧房在宅子八卦阵正中那间，也就是胡小倩先前说的阵眼盘子底。

推开房门的一瞬，一股淡淡的、冷幽幽的气息扑面而来，好像是一股子旧年脂粉的淡味，闻久了，心头莫名发酸，生出一股怅然的难受。

房间陈设雅致，大床、衣柜、梳妆台样样整齐，看着干干净净，第一眼瞧不出半点异样。

黄世镜和胡小倩从我心窍里出来，分头在屋里查看，墙角、床底、衣柜深处，就连窗台缝隙都细细看过，什么邪祟、符咒、埋物一概没有。

苗若兰见我只是随便看看，不禁皱着眉：“我妈房间干干净净的，要是有东西蛊虫早就有提醒了。”

我看向苗若兰，她跟我勾了勾手指，看她指间上的小虫，我这才明白原来她早就下了蛊。

这时胡小倩也转了回来，困了我的眼窍，带着我去看。

只见整间屋子的地气被风水大阵牢牢锁死，泰山石敢当的正气自上而下压着，唯独梳妆台那一块，一团青灰色的气，像被一层薄膜裹住，明明近在咫尺，却被硬生生隔住，看不真切。

“原来在梳妆台这边。”我抬步走过去。

台面摆着护肤品、木梳，最惹眼的是一面一人高的落的穿衣镜，镜框是老料酸枝木，纹路已经磨得温润，镜面擦得光亮，清清楚楚映出我们几个人的影子。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当我走近镜子的一刹那，镜子里的影子好像是慢了半拍。

我抬一下手，镜中人隔了约莫半息，才跟着抬手。

苗若兰“呀”的一声猛退半步：“这镜子……不对劲！”

苗太太脸色一白，下意识攥紧手指：“这镜子陪我很多年了，年轻时就跟着我，一直好好的。”

我本能地伸手想着伸向镜子面探探究竟，胡小倩的声音在心窍里绷紧。

“加点小心，有东西在里面，现在没往外跑，应该是被封印镜子里了，不让它跑出来，也不让它彻底消散。”

我点点头，慢慢往前挪了两步，盯着镜面细看。

正常镜子，映出来的人像通透清晰，可这面镜子深处，蒙着一层极淡的雾，雾里隐隐有一道模糊人形轮廓，胡小倩虽然一直困着我的眼窍，但是依旧看得不是很清楚。

不过离镜子越近，越能感受到镜子里有一股很强的怨气。

以前我看过一个民间故事，说一个在清末的时候，一个书生喜欢上了当地旗人家的小姐，但当时的时代满汉不能通婚，那书生被打死后，执念不散，日夜纠缠。

旗人小姐在嫁人之前，以自己特殊的身份请来一个萨满，在一天夜里，以镜为媒，把书生封在了一个铜镜里面。旗人小姐成家之后，日夜对着镜子说笑，被相公看到以为她疯了，于是一怒之下就把镜子摔了。

镜子碎后，相公不解气，还想再补几脚，可刚一抬腿，却发现镜子碎片上竟然映出碎裂的五官，其中一块碎片中，一双怨毒的眼死死地盯着那相公。

看来苗太太这镜子就是这么回事。

她年年岁岁照镜子，压在心底的思念、遗憾、愧疚源源不断往镜子里送，反倒是给这没脸子持续供着力气。

煞气日积月累，慢慢凝成前缘驳婚煞。

苗太太可能自己都分不清，心底那股莫名的委屈、烦躁，到底是自己的情绪，还是镜中亡魂借她心念生出来的怨念。

她和苗总明明是正缘，却被这镜中旧缘日复一日拉扯，夫妻相处，无端生出隔阂。

整明白咋回事后，黄世镜不禁有些迟疑：“兄弟，咱们这么干对吗，你说万一要是这娘们自己搞的鬼，咱们真把她的鬼给破了，岂不是戳人家肺管子吗？”

“管她呢，把咱们请来了，戳不戳肺管子都要管，反正不能白来！”胡小倩困我的全窍就要动手。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镜子里原本安静的虚影，忽然开始缓缓翻涌。

镜面白雾翻滚，原本平整的镜面上，一点点爬开细密的蛛网裂纹，裂纹里渗出淡淡的青气。

卧房里的温度骤然往下掉，方才那股怅然的脂粉味，转成了沉郁的悲苦，像几十年前没能说出口的遗憾，塞满整个屋子。

苗太太身子一晃，眼眶瞬间红了，嘴里喃喃自语，念叨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整个人心神都要被镜中怨念勾走。

“不好，它在勾她的神魂！”胡小倩急声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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