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老头的心愿

就在我沉浸在石像的万古念想的时候，一股巨大吸力猛地从袭来。

我的脑袋又是嗡的一声，下一刻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幻相虚妄尽数碎裂。

整片波澜壮阔的远古江景瞬间崩塌消散，我又被硬生生从千万年的念想世界里拽回现实，元神归位，心神猛地一震，眼前再次变回幽暗深沉的两江江底。

我定了定神，真没想到这石像竟然跟我们东北五常之首胡三太爷胡天山还有这样一份缘分。

我眯着眼，回想着念想世界中胡天山的模样，虽然彼时的他是一副翩翩少年的样子，可眉眼之间的神色却与我师叔胡宗云一模一样。

难道胡宗云真是胡天山的化名？

可他为啥要这么做呢？

不等我多想，白胡子老头的声音便把我的念想打断。

“小娃娃，我倒是看走眼了，想不到你的因果这么重，难怪你又顶堂又修道的，看你身上还带着淡淡的佛光，怕是佛缘也不浅，上天安排我遇到你不知道是福是祸。”

白胡子老头笑眯眯地望着我，神态虽然依旧温和慈善，可模样已然天差地别。

先前初见时，他虽白发白须，却精神矍铄，体态硬朗，只是看着年迈，并不衰败。

可此刻他的眉毛、胡须尽数疯长数倍，雪白的丝须垂落胸腹，杂乱沧桑，整个人脊背佝偻的厉害，皮肉都仿佛松弛干瘪了许多，像是一瞬间透支了无数本源气力，硬生生苍老了二三十岁，满身都是历经万古的疲惫与沧桑。

老头莫名其妙地整出这么一句话，给我弄得一头雾水，刚想开口询问，却见老头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径直带着我在水中缓缓向后游出数丈，随后随手指向不远处的庞然巨石。

“你回头看看。”

我心头一凛，顺势望去，目光落下的刹那，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只见原本还厚厚的覆盖在石像表面的泥沙、积垢、缠满全身的深水水草、扎根石缝的千年青苔竟已尽数褪去，仿佛是时光倒流，万古尘埃尽数剥离。

整尊巨像彻底露出了它沉睡万古的原本模样，与我在念想直接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通体苍黑石质，肌理细密如神工鬼斧，每一寸肌肤都流淌着淡淡的青白灵光，天然生成的镇水妖纹顺着身躯脉络层层游走，明暗流转，生生不息。

独角擎天，笔直锐利，透着镇压万水的无上威严，四足踏地，筋骨磅礴，姿态沉稳厚重，稳稳镇压整片两江龙穴。

万古遮掩，一朝尽去。

一尊沉寂万年、镇守西南江河的上古镇水神兽，终于彻底现世。

清灵气韵以石像为中心漫天铺开，原本泾渭分明的黑白江水，此刻竟隐隐被它本体的灵韵强行压制，那片漆黑的煞水区域都退缩了数丈。

只是，这亘古以来的巨大石像的身上，竟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那裂纹看着不算宽大，可沿着石肌的纹路向内延伸，如同一条蛰伏的黑蛇，生生切断了一部分流转的青白灵光，原本连贯的镇水妖纹，到了裂痕处便黯淡中断。

我回过头茫然地看着老头。

老头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浑浊的眼珠望着那道横亘在犀兕肩头的细裂纹，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看见那道缝了？”老头幽幽地说：“那不是江水侵蚀，也不是岁月磨出来的，而是刚才你在我念想世界里，不知不觉吞走了我的本源妖力。”

我脑子“嗡”的一响，原以为自己只是巧合之间窥探了一段远古记忆，没成想不单是看了故事，还从这尊犀兕古妖身上取走了妖力，如果不是老头提醒，处于元神状态的我恐怕根本感受不到自己发生的变化。

“老爷爷，我……我可真没想过要夺你的力量，这算啥事啊！”我急忙开口，本来是人家求我办事，这整的好像我提前收费似的，看老头变化的样子，我应该是没少吸他的力量。

“要不……你再吸回来？”

“我知道你无心。”老头笑着摆了摆手，佝偻的身子微微一晃，“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因果，引着一切走到这一步。”

他抬眼望向江的深处，目光穿透浑浊的黑水，眼神复杂。

“走吧，咱们回去说，你的元神离开身体太久了，没人护法，别出什么差错。”老头一挥手，我又回到了酒店，一进门吓我一跳。

此刻房间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尤雅，陆高玄、小溪、董黑子、豹子哥、张迁都在。

张迁和陆高玄比比划划的，像是在商量怎么给我招魂。

不过看他俩的脸色并不好看，应该是还没整明白咋办，尤雅则是一脸焦急地坐在身旁，董黑子急得在房间来回走，走得豹子哥心烦意乱，拿个香炉碗想要请教主，唯有小溪一个人舔着冰淇淋。

我一进房间，原本还在吃着冰淇淋小溪忽然站起来，向着门口看了一眼，奶声奶气地喊陆师兄，小师叔回来了。

众人纷纷往们口望去，见什么都没有，纷纷让小溪别捣乱。

小溪被这么多人数落撇了撇嘴，一脸委屈地找尤雅要抱抱。

我笑了笑，看了一眼老头，得到他的应允之后赶紧元神归窍。

元神一回归本体，我这才感觉到老头说的吸走了他的妖力是怎么回事，此时此刻，我只感觉精力无比的充沛，比之前成妖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与之不同的是，我稍一运气感受到的不是妖力，而是极为纯正的先天一炁凝聚的力量。

不，这种感觉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是超过先天一炁的感受，让我元神一时适应不了身体。

小溪喊完，我身体一动不动他们还都不相信，直到我一睁开眼坐起身给他们吓一跳。

我笑了笑，说：“大家不要这么紧张，我是出去办了点事。”

尤雅见我傻笑，气鼓鼓地锤了一下我的胸口，紧跟着扑倒我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大家一看这情况心知我没事了，赶紧找借口回避，豹子哥临出门之前被我叫住。

“哥，有个事跟你商量。”

豹子哥一看我认真脸，也同样认真道：“兄弟有啥事你说，哥都能帮你办。”

“哥，咱们房间里有个老前辈，刚才就是他老人家把我叫出去的，现在他还有点事要跟我说，要说我也开了阴阳眼，可现在体内有一股气消化不了，一用道法就觉得浑身僵硬，我想让他借一下你的身体。”

豹子哥听我说完，摸着光头一笑。

“草，差点让你吓死，你小子整这么认真，我还以为你要我帮你去找人拼命呢！”

“嗨，哥你想啥呢，拼命也是我打头啊！”

“你小子，我让自己兄弟打过头吗！”豹子哥趁我身体没那么灵活猛锤了我一下，疼得我龇牙咧嘴，尤雅这时候补充道：“该，让你吓唬我。”

豹子哥也跟着大笑，说：“让前辈来吧，咱这体格刚刚的，别说是大仙，清风烟魂都扛得住。”

豹子哥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各位看官朋友可能不知道，弟马被困窍的时候，不同的仙家给的感受不同，要是胡家的话困窍后弟马基本没啥感觉，但要是清风烟魂那股怨气和冰冷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所以在我们东北，很少有人愿意顶清风烟魂堂，虽然这种堂子下阴查事比较快，但是人鬼殊途，虽说是修了仙品，但只要是弟马被常年累月的困窍身体还是受不了，由于怨气比较足，甚至有的弟马出马没几年就疯了。

“哥，这次困你窍的不是清风烟魂，不过这位老前辈可是远古时代的大仙，跟胡三太爷交情匪浅，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困窍，你先试试，不行就直接说。”

豹子哥听我这么一说立马严肃了下来，拿起香，朝着四周拜了拜，嘴里念叨着，“弟子豹子今日有幸大仙临身，有礼拜见。”

说完放下香，整理一下衣冠，端坐在屋子中央的地摊上。

我让尤雅扶着我下床，老头困豹子哥的窍坐地上，我总不能坐得比他高，那样不礼貌。

只见豹子哥结实的身子忽悠一下子，等他再睁开眼之后，眼神已经全变了，是那种上了岁数的和蔼的感觉，年轻人根本学不出来。

“小娃娃，你这哥哥天赋很高，身上还有仙家护体，要不是我提前打招呼，还不让我上来呢。”

我笑了笑，替豹子哥答对了一番后直接开门见山，“老爷爷，你困窍这个是我哥哥，旁边这个是我媳妇，都不是外人。”

“行，那我就直说了，我能感觉到是有人设下大阵安排我醒来，让你吸走我的妖力也应该是那个人安排的，不过用鬼玺命令我的应该和下阵的不是一拨人，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就不去追究了，对于我而言，活着与死其实没什么分别。”

“不过在我妖逝之前，还是有个心愿没了。”老头看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心想你一个常年在水里生活的咋也学会这套了，这算啥先抑后扬？还是欲拒还迎？不过吸了人家的妖力，拿了人家的宝贝，真是既嘴短又手短，你爱咋咋地吧。

“老爷爷，你有啥心愿直说就行，我能办的一定帮您办，办不了的，相信您也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

“啊痛快！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后辈。”老头一拍茶几，“我知道你小子是顶堂口的，你也知道我跟胡天山的交情，只是我苏醒的这些日子一直感受不到他的存在，我想你能带我去东北，找到他，即便是我妖逝也能死的瞑目了。”

我点点头，要说带他去东北并不难，只要他元神跟着我就行了，到时候困我的窍，或者困豹子哥的窍都行，反正我们都是要回去的。

找胡三太爷正常来说也不难，胡家堂口都是通着的，跟胡家弟子一说，话肯定能递上去，胡三太爷要是听说了自己多年的好友到访，也肯定会现身。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我从念想世界看到胡天山年轻时候的样貌后，我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可如果胡宗云要真的是胡三太爷，他此刻就在朝天门，为啥不与老头相见呢。

“怎么，这事难吗？”老头一脸期待地等着我，看我一动不动地思考，脸上浮现出了一点怒意。

“啊……不难，老爷爷。”我笑了笑，赶紧圆成道：“我刚才是在想问题，您别多心，我这哥哥在渝州这边待几天就要回去了，到时候您困着他的窍跟着走就行，我再让我们胡家弟子递个话，很快您就能老友重逢了。”

老头摇了摇头，说：“小娃娃，你也看到了，我是石兕，虽说跟上古凶兽犀兕的外貌一模一样，可我毕竟不是兕，而是石头，就算是修出了灵识，也离不开本体，能离开江面走个三五百里已经是我最大的能耐了。”

“而且，我感觉天山应该是出事了，不然他一定会来江里看我，所以我一定要北上。”

“啊？就是说，我要带着您的本体回东北？”

“不错！”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确认道：“您没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嘛？”

我深吸了口气，回想着江里的那个庞然大物，这要是拉走得多大劲啊，在水里阻力多大，我一个文科生也不会算，我就是修为再高也推不动啊，再说了，我还是一个陆生动物。

见我有些懵逼，尤雅推了我一下，说：“判哥，你咋这么笨呢，非得你自己去推吗，你找人不行吗？”

“问题是我找谁能推动啊！”

尤雅白了我一眼，“你非得用人啊，不会用船啊！”

“对啊！”我恍然大悟，粟静雯那么有钱，只要我救了她，求她雇个大轮船应该没问题吧，到时候沿着长江水路入海，然后北上到鸭绿江口，就算是到了东北地界，离长白山也就不远了。

老头见我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脸上露出一种极为淡的狡黠的笑容，虽然一闪而过，还是被我捕捉到。

此刻我多少有点怀疑，这老头是不是故意骗我说他本体是石头走不了太远，实则是想妖逝之前狠狠地旅游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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