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送神

台上是怀有身孕的马灵儿，台下是在等我给一个家的尤雅。

我抹了一把脸上雨水，抬起头看着逐渐变红的血雨，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同情。

也许人生中有很多时候都注定了阴差阳错，如果说曾经我对马灵儿的感觉是少年落魄时的不甘，那么现在便是一种命运安排的亏欠。

不过在我心里，今天我能够上台送神归位，便是要还了这无端的债。

祭台上还有张迁用剩的法坛，我缓缓走到法坛前，咬破指尖，点在张迁之前备好用来送神的符篆上，紧跟着伸出剑指夹住第一张符篆，卷在指间，连踏七步，步走天罡。

“九天阳阳，飞剑神王，破禄三台，威慑四方，黄神勾天，翼德亡神，天摧倒地，裂海随文，召汝雷神，奔雷奉行。”

我口中九天奔雷雷咒念完，体内真气自转，指间符篆无火自燃，符身燃尽的刹那，我手指苍穹。

“雷退！”

九天之上，血云之间，不断闪烁的雷光顷刻间停了下来，原本还在人们耳边滚滚的雷声瞬间消散。

“这这这……这不只是雷劫。”

此时此刻，李白眉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嘴唇不断颤抖着，似乎有万千言语堵在胸口。

见雷声退避，我又夹起一张符篆，再次将指间鲜血点在符眉，并指成剑，脚踏阴阳八卦阵，符篆燃烧的瞬间，指天大喊。

“九天玄冥，腋首呼放，太虚鼓荡，威雄遍中，捶山倒岳，飞石腾空，真王诰命，速回巽宫，急急如律令。”

我咒落的一瞬间，整个院落瞬间静止，原本呼啸的狂风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不断坠落的雨丝和潮湿黏腻的闷热。

“雷退，风退，现在就剩下雨退了，他竟然能随心所欲，号令天时。”

此刻不光是李白眉，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眼，本来求雨就已经是一件极深且逆天的法术，而雨退如果在鬼王的这座院落外面求来，根本不需要再送回去，只需等雨停即可。

可鬼王的这个院子从一开始就没有建在人间，所以这雨不光要求得来，也要送得走。

我抬手取最后一道归雨符，指尖残血点透符底，手结水部归位印，喉间清喝，字字落天。

“五雷猛吏，统摄雷霆。飞云走电，役使龙灵。旱魃灭迹，妖祟潜形。甘霖沛降，润泽群生。上帝有敕，火速奉行，急急如九天雷祖大帝律令！”

咒音落地的刹那，漫天垂落的灵雨骤然一滞。

恍然间好似所有的雨滴忽然停在半空之中，密密麻麻、晶莹剔透，尽数悬停在祭院上空，定格成一片静止的雨幕。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揉着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生怕眼前这违背常理的一幕是自己眼花错觉。

可下一瞬，我眉头骤然紧锁。

召龙致雨咒稳稳落尽，符火彻底燃尽，可半空的雨幕纹丝不动，既不坠落凡尘，也不溯回九霄。

本该归元返天的灵雨，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阴阵壁垒死死锁死，彻底卡在了天地之间。

我心头一沉，看来这雨是耗了马灵儿寿数的，没耗尽之前根本送不回去。

此刻全场气氛瞬间逆转，先前的震撼变成了屏息的观望。谁都看得出来，我控住了风雷，却卡在了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场边的梧桐也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这一瞬间我才明白，原来这麒麟血竭需要的根本不是一场透雨，而是一场寿数。

这才是鬼王宗将这个院子埋下八门阴阵的原因，他们想用阵眼吸纳九幽阴气，篡改天地时序，再用人的寿数加快麒麟血竭的成熟。

“原来如此……”我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这里是你鬼王设下的天地，那么我今日偏要逆天而行。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额角冷汗，咬紧牙关。

“正统道法管天管地，却镇不住这九幽阴阵的诡异桎梏。既然道门律令失效，那就让你们看看我东北出马堂的本事！”

我双脚稳固踏地，松开盘坐道诀，双手快速结出通天请仙印，心神一瞬放空，摒弃所有道门道韵，灵台澄澈，直通堂口！

“弟子身临绝阵，天时被困，云雨难归！恳请柳家太爷常天龙临坛上身，破阵行云，收雨归墟！”

我话音落定的刹那，周身骤然卷起一阵凛冽青白仙风。

不同于道门天罡的清正威严，这股气息苍莽霸道、横贯四野，带着千年柳仙的滔天威压，瞬间压盖整座祭院的阴煞死气。

众人只觉心口一沉，浑身汗毛倒竖，纷纷不自觉地倒退三步。

青白仙风骤来，我缓缓闭上双眼。

待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眸瞬间一变，原本澄澈的眸子覆上一层淡青龙瞳神光，周身气质彻底蜕变，一直以来的书生温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上古仙长的威严淡漠。

“柳家太爷常天龙，临坛上身！”

我抬眼望断长空，声线变得浑厚苍劲、威严震耳，不似人声，宛若龙吟贯穹。

“阴阵锁天，幽雨困世？本座今日，破汝阵规，复整天时！”

话音落下，我单手凌空虚拂，一记霸道龙气直接轰碎笼罩天穹密布的血云。

咔嚓！

九天之上似乎有碎裂只剩传来。

下一秒，原本还静止在半空中的万千雨丝竟骤然松动，在众人面前肉眼可见地顺着天地气机飞速逆流而上，纷纷扬扬溯回九霄云深处。

漫天血云飞速褪去、层层溃散，压抑整夜的阴沉天幕缓缓清朗。

风彻、雷寂、雨尽、云散。

短短数息，方才诡谲逆天的幽冥雨景，彻底消弭无踪，整座祭院瞬间清明干爽，只剩淡淡草木清气。

我单手负于身后，独身立在坛心，目光淡漠扫过全场，仅凭一身仙威，便压得各派高手无人敢抬头呼吸。

李白眉浑身一震，脱口轻颤道：“这是……常天龙！”

“尔等宵小，竟敢直呼本座！”

我话音未落，身形刹那破空，残影留在坛心，真身已然欺至李白眉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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