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崆峒眼


看梧桐镇定自若的气场,我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面相。

只见此人天庭窄而微沉,不似阳格之人饱满莹润,山根虽直却带寒滞之气,印堂隐覆一层淡淡的灰蒙阴色,乃是久与阴灵厮混、鬼气相凝而成。

五岳骨相清峭,肉色白如凝寒之玉,是典型阴骨藏秀,骨不外露而内蓄灵机,天生便能沟通幽冥,引阴力为己用。

最特异处便是双目,并非寻常重瞳上下相叠,而是并瞳异色,一瞳墨黑如沉渊,一瞳暗红似血烬,一眸之内两分气机,相书言此为“阴阳并瞳”,可直视幽微、勘破阴邪,能辨生人阳气、识阴魂轨迹,天赋通灵之能远胜常人。

梧桐的这个面相在相术上被称为阴府奇格,并瞳阴贵之相。

难怪十四岁的时候便能连请七十二鬼将,杀穿鬼王宗十八层鬼域,此等人才即便是在各大仙山也是一等一的天赋。

梧桐话刚说完,就见一个小道童端着一盘菜上来,盘子上盖着一个密不透光的盖子,罩盘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菜,只能闻到一点淡淡的菜香。

“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崆峒派的一个老者见梧桐故弄玄虚,直接不爽开骂。

董黑子没见过这场面,悄声凑到我耳边说:“老三,你看这帮老头一个个胡子都白了,咋脾气都这么暴啊?”

“这才哪到哪啊,你是没见过我师兄陈行甲急眼的时候,比这可暴多了。”

眼见童老头已经撕破脸,梧桐却依旧保持笑意。

“童师伯,晚辈没什么意思,正所谓昼夜更新,甲子交替,世间万物总要有一个除旧迎新的过程,三十年前你们拳脚定胜负,十几年前更甚,用道法论输赢,我知道重道轻术是默不成文的传统,今天我就想破一破这个规矩。”

梧桐点了点已经落桌的菜盘,扫过众人,“所以作为主办方,我决定从初赛开始,咱们就从相卦卜术上定输赢,不知各位前辈意下如何?”

姓童的老头一听梧桐这话直接开怀大笑。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咱们今日虽说是玄门比武,可这玄门之中正统道派就那么几个,其余的乌合之众连道统都没有,说不好听的不过是一些招摇撞骗之辈,你让他们去摇签算卦,岂不是笑掉大牙。”

童老头话音为未落,人群之中就响起阵阵低声叫骂之声,不少地方派系脸上已经明显露出不悦之色,不过这还不算完,童老头根本无视众人的恼怒,开始又大放厥词。

“你该不会是受了青城段贪的洗脑吧,真把这旁门左道的东西当成了瑰宝,拿着个铁口直断的匾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你鬼王宗难道拜青城为师了,玩鬼的不玩鬼,开始算卦?”

童老头说到这里,看着梧桐坐在主位上,身子一顿,“哦,我忘了,今年鬼王宗是不必参加预赛的,难怪稳坐钓鱼台,你这么做是想淘汰其他杂门野仙啊。”

童老头的这番话如同烈火浇进滚油里,瞬间炸得全场哗然。

可任凭众人怒斥辩驳,童老头依旧满脸倨傲,花白胡须肆意颤动,愈发出言讥讽。

“再怎么叫嚣也是旁门末技!玄门正统,唯金丹符箓、雷法武道为尊,卜卦窥机、仙家借力、阴术推演,皆是上不得台面的杂流把戏!今日改比卦术,纯属本末倒置,荒谬至极!”

看童老头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我这才体会到黄世镜跟我说的话中含义,而且其余玄门各派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不过看其面带的神色显然是对童老头的话有所赞许。

“是啊,老仙师说得不错,咱们这些个下蛊出马的,确实上不了台面。”这时一个身着靛蓝苗绣衣裙的年轻姑娘从苗蛊派走出来,略带方言的口音却是清脆得很,像小鸟一样跳跃着走到童老头的身前,俏皮地甩了一下头。

“既然上不了台面,那咱们这帮朋友就先在台面下站会儿,看看老仙师是怎么用金丹符箓、雷法武道把自己放到台面上的,不过要是老仙师没上去,反而跟我们站在一旁了,那到时候剩下的饭菜可不要跟我们这帮人抢啊,咱自己都不够吃,是不是啊这位大哥。”

苗裙姑娘走到豹子哥身前,问了一句,东北出马堂众兄弟们齐齐笑着回应,临走之前苗裙姑娘打量了我一眼,一双细眉轻轻皱起,像是再确认什么东西。

“好一个伶牙俐齿,不过你们也就这点能耐了。”童老头冷笑了一声,随即脱下道袍,“也罢,不露一手,还真叫你们这帮宵小之辈看不起了。”

只见童老头袖口一甩,双手结崆峒正统清心道印,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温润淳厚的正阳金光。

在场一些小弟子看去不由得一声惊呼。

“我去,老三,这这这……这真的是仙法?”董黑子已经被童老头这两下子惊掉了下巴,童老头听人群中不断传来惊愕之声,不由得一笑,双指成剑,开始凝气结神。

“黑子哥,别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笑了笑,解释说:“其实童老用的道法并不是什么秘法,而是开眼,道家之中一向有天眼和阴阳眼之说,阴阳眼是看阴阳之物,而天眼则是看生死之物。”

“寻常道士开天眼,聚集的真气会汇聚在双眼之间上方约一寸的地方,通过汇聚的真气去感受眼前的活物和死物,所以有些时候修真之人就算是闭着眼,也能断定眼前的死物和活物,其实说白了就是靠气来判断。”

“但若是修行到一定境界,在开天眼的时候,汇聚在双眼之间上方的真气就会与七窍五感连通,然后通过真气外放的方式去感受目标,再通过七窍五感去判断,便可以做到隔空透视的地步,用科学的角度来说就跟雷达似的。”

“原来是这样。”董黑子连同我身边的各门派众人听了我的讲解纷纷点头,童老头也不由得转过头,暗道了一声好见识。

下一秒,就见童老头双手一指,围在他周身的正阳金光忽然飞出,直奔亭内圆桌的盘子上。

坐在主位的梧桐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

就在大家等着看童老头使出这种高深的道术时,却不料金光一闪,原本还凝神聚力的童老头竟被返回的金光打中,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身体扭曲在一起,不时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任谁也没有想到,刚才还叫嚣的童老头,此刻一双眼竟血肉模糊,眼白眼黑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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