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轮回之苦

小和尚轮回后，第三世自然也是和尚。

只是，第三世轮回的和尚既不念经，也不打坐，甚至连话都很少说，只是坐在桃花树下仰着头发呆。

来庙里烧香拜佛的尘世之人都觉得和尚很奇怪，有好事的人问和尚，“你仰着头，在看什么？”

“月亮！”和尚偶尔会理一下问他的人。

“月亮？大白天的哪来的月亮！”人们看着痴痴呆呆的和尚，只觉得这和尚疯了。

月圆，月缺。

人这一生之中不知道要看多少次月亮，可是哪一次才是和尚真正想看的呢？

这个问题和尚始终想不通，可是有一个人能帮他想通，这个人便是佛祖。

佛说前世今生，因果循环，既然和尚这一生都在等一次最美的月亮，那么这月亮便是和尚前世种的因果，如果穷尽一生都想不通，他只好去问佛祖。

只是和尚到死也没有看到见到佛祖，属于死不瞑目，魂魄遁入九幽阴司，不肯轮回。

他是佛祖的弟子，判官不敢拿他，阎罗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奈只能让黑白无常带和尚来到三生石旁，让和尚看清三生石上的一切，然后打发这个不速之客。

和尚轮回的第一世是一个苦行僧，路过五行山的时候偶遇一具枯骨，枯骨上怨魂纠缠，不肯轮回，苦行僧天生悲悯想要带着枯骨超度，可最后郁郁而终。

世间一切皆于缘起，枯骨怨魂虽然没有被和尚度化，可却也入了轮回，化作一个姑娘来世报恩，只是命运捉弄，少女守得云开不见月，小和尚命犯桃花一场空。

等到了第三世，等不到云开的姑娘化作了桃树，可念着月亮的和尚却始终没有回头看桃花一眼，到了这里和尚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对着月亮相守一生，可偏偏这一生在桃树下却从未看过桃树一眼。

他闭着眼，仿佛每年春天的花香都萦绕在鼻边，桃树带起的柔风也仿佛充斥着他的衣襟，也许这就是爱人的拥抱，充满着柔情。

热泪滑落，生魂本不该有泪，可是他偏偏流泪，就好像已经麻木的人生本不该有希望，却偏偏燃起了希望。

可是又有谁知道，真正燃起的是希望？还是另一段的孽缘？

他闭着眼，天下之大，若是寻得到她，就算是孽缘又如何？

于是和尚又入了轮回，和尚又成和尚，可是回到庙里的时候，桃树已经变成枯木。

“这算什么？”和尚心里不停地问，只是到了第四世的和尚已经听不到耳边那个冥冥不断的声音。

枯骨生前被佛祖下落的手掌击中身亡，佛祖的弟子要与这枯骨的亡魂纠缠不休，这不正是佛家所说的因果循环吗？

和尚自嘲地笑了笑，收拾好行李准备上路，这一世，他一定要去西方极乐世界找佛祖问个究竟，终于在历经千辛万难之后，和尚到了人们口中说的黄泉路。

黄泉路本没有路，有的是一条枯船。

和尚急匆匆地走上船，急匆匆地摇起橹，拼命地使劲划，脸上的神情好像是想要急迫地冲到河对岸，也好像急迫地送死。

他本想到阴司与那个姑娘相见，只是令和尚没有想到的是，即便是他是佛祖的弟子，到了阴司也见不到那位姑娘的魂魄。

因为那个姑娘的轮回从始至终根本就不是六道轮回。

六道轮回可以托成人间生灵，可那姑娘的轮回却是没有生命。

和尚不懂，看着手托生死簿的判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可那一世她明明托成了一个姑娘。”

“她不是托世成姑娘，她只是附在一个将死未死的姑娘身上。”

判官的话和尚也略有耳闻，和尚在人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鬼魂化作人形附身的样子，可却也听世人说过一些送神送鬼的离奇的故事，那一世他的师父就是指着帮人做这种驱邪的法式谋生的。

“那这么说，即便是我生生世世的轮回也不能与她说一句话了？”和尚灰蒙蒙的眼睛上已经布满了泪水。

判官无奈地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和尚又入了轮回，这一世的和尚是一个性格开朗钟情万物的和尚。

春天的时候和尚喜欢柔柔的春风，到了夏天和尚抚摸浓浓的花草，秋天的时候和尚淋着蒙蒙细雨，到了冬天和尚一个人静静地听着雪落。

和尚知道那个姑娘一定在这世间的某个地方等着他，也许是稍纵即逝的春风，也许是逐渐枯萎的花草，亦或者沙沙落尽的秋雨，也可能是见阳即化的冬雪。

可不管那姑娘的魂魄落在哪，和尚相信，只要他用心地感受着身边每一寸的变化，终究有与姑娘相见的时候，哪怕只是一瞬间。

一瞬间，还不够吗？

只是让和尚没有想到的是，这些都不是，这一世，那个姑娘是一只杜鹃。

她用了两世积攒的力量附着在一只杜鹃的身上。

杜鹃落在树梢，落在庙檐不停地叫，可是和尚听不懂，和尚也没有想到。

直到杜鹃啼血而亡，落在他的肩头，他才骤然发觉。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杜鹃的羽毛，眼里满是柔情。

他想不通佛祖普度众生，佛祖悲天悯人，佛祖渡化有缘之人，可为何这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姑娘却永世不能超度，难道她因佛祖而死却不是种下前因，她入不了轮回却不是佛祖给的结果？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佛修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看着手里啼血而亡的杜鹃，嘴角忽地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紧跟着纵身一跃跳进井里。

就是死也要跟姑娘见上一面，亲口告诉她，“守得云开见月明！”

到了第六世，和尚开始试着去听飞鸟走兽的语言，他用三十年的时间学会了与飞鸟走兽交流，可却始终没有遇到那只追随他一生的“杜鹃”。

只因为在上一世姑娘已经用尽了力气，到了这一世，姑娘只能化作庙里的一块青瓦，看着和尚没日没夜地学兽鸣鸟叫，可直到死也没有遇到那个能跟她一同赏月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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