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佛度有缘人
苦行僧摇了摇头，准备白骨继续赶路，因为他坚信只要佛在心中，这白骨上的冤魂终有一天会被化去，只是让苦行僧没想到的事，他苦苦念经一辈子，终究没有将这段冤魂化解，在满腔遗憾中圆寂。
和尚转世之后还是和尚。
只不过这一世和尚不在是苦行僧，而是一座很大寺庙里的一个小和尚。
庙里就两个和尚，一个是小和尚，一个是老和尚，老和尚是小和尚的师父，可老和尚却从来不给小和尚讲经。
东雪绵绵，青灯古佛，小和尚一个人坐在大殿诵念佛经，佛说的诸般道理，小和尚一读就通，只是在他的心中时常有一个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每当他心头泛起这般想法时，冥冥之中仿佛都有个声音回答他。
“你是我的弟子，你在苦海尘世，你要做的便是弘扬佛法，普度众生。”
“那我死了之后呢？”
“你将去往极乐世界。”
“你说我生在苦海尘世，可这世间春有清风，夏有凉夜，秋有绵雨，冬有白雪，实在美丽得很。”
“尘世间的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如雾如电，都只是佛陀的一个念想而已。”
小和尚挠挠头，心头还是很不解，“你叫我普度众生，若是众生之中有不信佛的人怎么办？”
“佛只渡有缘人。”
小和尚不说话了，每当他听到只渡有缘人的时候，他脑海之中总有一缕渡不了的怨魂在白骨周围萦绕，这不是他是想要修佛，他心里想要修的佛，绝不是这种只渡有缘人的佛。
没多久，春天到了，寺庙内的桃花开了。
一个白衣少女被父亲送到寺里，要念七七四十九日的经，而后出嫁。
白衣少女躲在父亲的身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窥探着这深山古刹和两个光头。
“你叫什么？”这是白衣少女在父亲走后说的第一句话。
小和尚笑了笑，摸着光光的头说，“我叫云开。”
“云开？”白衣少女的一双弯弯的眉毛皱在一起，“不是说庙里的和尚都应该叫玄痛，玄悲这样的名号吗？”
“玄悲是我的师父，我确确实实叫云开。”
“我又没说你不叫云开。”白衣少女拍了一下小和尚的光头走开了。
烧香，念经。
这是白衣少女来到寺里每日必须的功课，只是每当少女给佛祖上香的时候，手里的三炷香都点不着，佛祖不受白衣少女的香事必有因，只不过小和尚和老和尚都解释不了这个问题。
“你们尘世的女子在出嫁前都要去庙里烧香念经吗？”晚些的时候小和尚做完功课回来，恰巧遇见正坐在井边的赏月的少女。
“也不是啊，是因为我的命比较特殊。”
“哦？怎么特殊？”
白衣少女皱了皱眉，“城南的先生给我批过一卦，说我是白骨托世，未经轮回，若是想嫁人散叶，必须要在寺中礼佛四十九日才行。”
白骨托世，未经轮回，小和尚听着这两句话心里泛起了轩然大波，仿佛那个朦朦胧胧的记忆此刻就萦绕在他的眼前。少女见小和尚呆呆的样子，忽然开口，“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啊，比你的光头还要圆。”
小和尚被白衣少女的话惊醒，兀自摸着光头，看向一旁的桃树，“今晚的桃花也很美。”
“你们和尚不是总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吗？桃花和月亮在你的心里应该什么都没有才对。”
小和尚被白衣少女说得吃瘪，气得闷声反驳，“哼，你的月亮现在已经被云挡住了。”
白衣少女嫣然一笑，摸了摸小和尚的光头，“小和尚，守得云开见月明哦。”
白衣少女走了，小和尚却依然愣在原地，他只觉得香雾之中余音袅袅，银铃般的笑声半入和风半入云，虽缠绵，却无言。
云开，月明，月光又一次洒下大地，落在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上，好像在闪光，这一切都被老和尚看在眼里，老和尚摇了摇头，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句，“阿弥陀佛。”
七七四十九日眨眼就过，白衣少女仍旧没有将香点燃，不过这已经不重要，城南先生的话有谁会相信呢？
“喂，小和尚，我要嫁人了。”白衣少女临走之前特意来到宝殿，找到正在念经的小和尚。
小和尚看了少女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恭喜你啊。”
不知为何，白衣少女在听到小和尚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娇俏的脸却是忽地一凛，然后一跺脚转过身走开了。
小和尚盯着白衣少女的背影许久，直到日落天黑，残灯熄灭。
白衣少女嫁的是城南的一个员外，出嫁那天小和尚站在山上看着迎亲长长队伍，吹吹打打，红红火火，好不热闹。可小和尚只觉得这么拥挤的人群，这般热闹的场景，轿中纤细的身影却孤单得紧。
自从白衣少女走了之后，小和尚时常会想起那天夜里少女对他说的话。
“守得云开见月明哦。”小和尚依稀记得白衣少女的名字叫满月，他也依稀记得城南先生给少女批的卦，还有那个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那副不肯堕入轮回的白骨。
他知道白衣少女出嫁，等着她的要么是被员外几房妻妾欺凌的悲惨人生，要么是在花一样的年纪戛然而止的生命。
因为于情，员外娶她不过是为了冲喜，于理，白衣少女终究没有点燃一炷香。
小和尚这个时候才明白那个冥冥之中的声音所说的道理。
“这人间其实根本就是苦海尘世，若是一个人的生活中根本就没有春风，没有凉夜，没有绵雨，没有冬雪。有的只是生活的逼迫，挣扎，妥协，那么人穷极一生的到底又是什么呢？就是法力无边的佛祖也只能度得有缘之人吗。”
小和尚就这样坐在寺里，不吃不喝，不眠不语，只是痴痴呆呆地望着天上那轮时圆时缺的明月，直到小和尚听说少女的死讯。
这一天，小和尚收拾行李下山去了员外家，说要为少女讨要一个说法，只是这小和尚下山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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