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九霄神雷

“不对劲，里面出事了。”

我抬脚就要往松树林里冲，可此刻马灵儿却伸手死死拽住我的胳膊，方才软糯的模样尽数褪去，指尖力道绷得发硬。

“别进去，雾里凶险。”

“不，仙儿出事了！”我甩开马灵儿的手，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那个人一脸失望地留在原地。

白雾深处，一个粉裙身影踉跄跌落在荒草间，胸口染着血污，肩头、小臂满是被符咒灼烧的焦黑伤口，粉唇下留着鲜血，看见我的时候凄美一笑。

“判哥，你终于来了。”

“仙儿！”我抱起胡仙儿，这才发现她的气息已经弱如游丝，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暗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是马老道，手中一把桃木剑隐隐泛着寒光，步步紧逼。

“还以为狐族的公主有多厉害，不过是比凡人多了点能耐罢了，哦，我忘了，你早已尸解成人，吃了七窍玲珑心也不过是得了长生，并不是什么仙家了，早知道就根本不用灵儿出马了。”

我回过头，看马灵儿站在原地，一双眼冷冷地看着我，就像当初在老马头家的对视一样，哪还有刚才的甜美柔情。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马灵儿约我晚上八点在玄羊山下见面，是她早就知道我与胡仙儿共用一颗心，早已心意相通，与我在河边山盟海誓也不过是故意让仙儿分神。

原来仙儿说的是真的，马灵儿给我的千纸鹤并不是用来躲避她爷爷的，是用来抵抗她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无能怒吼。

马灵儿慢悠悠地向我走来，雾气漫上她的脸颊，幽幽道：“我是北方马家嫡传弟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斩妖除魔。”

“你好好看看，她是一个人，算什么妖魔！”

“哼，是人？如果是人又怎么会控制吊死鬼找替身！”

马灵儿不屑一笑，那副盛气凌人的气质似乎看我一眼都是多余的，我愣愣地看着她，只觉得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这么绝情，难道曾经你跟我说过的话都不是发自真心？

这一刻我只觉得好恨，恨这个不公的世道，恨这个薄情的人间。

我探了探胡仙儿的鼻息，此刻已经细若游丝。

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紧跟着胸口那股冰冷的气息暴涨，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我脑海之中仅存不多的理智，我缓缓放下胡仙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马老道。

冰凉的气息不断地在我身体之中游走，最后完全汇聚在丹田，紧跟着丹田内仿佛“嘭”的一下，一团蓝色的火焰在我腹中惊现，开始熊熊燃烧。

“这……这是，青城派的先天一炁？”

马老道盯着我，似乎能够看到我丹田里燃气的蓝色火焰，眼神之中满是不可思议，“不可能，没有师父灌顶，怎么可能凭空生出先天一炁！”

月色被浓雾遮蔽，河滩只剩萧瑟河水，一面是露惊愕却绝情到骨子里的马灵儿，一面是遍体鳞伤为我赴死的胡仙儿，火泽睽卦的宿命，终究还是落在了眼前。

我该如何抉择？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我的脑海之中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杀！

杀尽天道所有的不公，杀尽天下所有薄情之人。

我怒吼着向马老道冲去，可还没到他身边，一柄桃木剑就抵在了我的胸口。

木质的剑尖竟仿佛利刃一般，瞬间将我的衣服刺破，冰凉又逐渐热辣的感觉传来，是我的肩膀在流血，可此时的我已经不想要这条命了。

我右手攥住木刃，任由手掌鲜血横流，左手凌空一抓，口中念咒，真力瞬间聚在我的掌间。

“神霄真王，敕下九天，五雷聚炁，巽户生烟，天雷隆隆，地雷盘桓，龙雷翻浪，社雷摧山，急急如律令！”

“这是……神宵派的神霄御雷真诀！”马老道已经完全被我镇住，“不可能，你既入了青城派，又怎么会神宵派的真雷，难道这就是八省状元的天赋！？”

“正是！”

此刻我只感觉丹田内那簇先天蓝火越烧越烈，周身血气瞬间翻涌。

一声清冽地雷啸声在我的右掌间响起，霎时间一股雷霆之力在掌中凝聚，霹雳之音在深夜之中刺得我耳膜欲裂。

青白的雷光在指间游走，丝丝雷炁顺着我掐诀的指尖源源不断汇聚，仅是一个眨眼间，青白的雷光就变成莲花那么大，噼啪的电光瞬间将我的脸色映得发青，我的右臂甚至整个右边的身体在雷击之下都已经失去知觉。

“李判，你强起神霄御雷真诀，不怕反噬吗！”马灵儿大喊，眼中带着担忧，可此刻的我已经分不清这份担忧到底是真的，还是为了他爷爷的安危，再次蓄意的欺骗。

“反噬？我阅尽大道三千，还从未知反噬是谁定下的天理，你们杀了仙儿，就算是死，我也要你们陪葬！”

我抬起手，爆裂的雷光映得马老道脸色发白，一双浑浊的眼中先是震惊，而后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不屑的冷笑。

“你去死！”我一声怒吼，咬牙抬起掌中真雷便向马老道劈去，就在这时，半空忽然掠来一道灰影，一只枯瘦独臂骤然攥住我的手腕。

我掌中凝如实质的真雷瞬间被他闷熄，噼啪电光尽数缩回我经脉，丹田那簇蓝火也被一股浑厚道气压得缓缓沉落。

“胡闹！”野道人一声怒骂，抬腿就是一脚，将马老道与我强行分开。

我满腔怒火被硬生生憋了回去，红了眼怒道：“干爷爷，他杀了仙儿，我今日非要讨还公道不可！”

野道人眯着眼看向马老道，冷道：“又是你！”

“是我，想不到你竟是青城的人！”

“不错，我就是青城崔狱！”

马老道闻言浑身猛地一颤，连退两步，险些跌坐在河滩淤泥里，刚才的傲气瞬间碎了一地，“我竟看走了眼，想不到你竟藏在这山沟里。”

野道人一声冷笑，“我也没想到，藏了这么多年，你竟然也出山了。”

马老道深吸了口气，缓声道：“好，就凭你崔狱两个字，今夜我走，不过下一次，便不会就此罢休了。”

“随你！”

马老道颔首示意，两人迈步走入残雾。

看着马灵儿在茫茫白雾中回头与我对望的眼神，我心知方才相拥的暖意和那些私许相守的情话此刻尽数化作泡影。

虽有万般不舍堵在喉间，可造化已定，我终究选了身负重伤为我扛下因果的胡仙。

从此山遥路远，我与马灵儿再无交集，只能静静望着那道碎花身影慢慢消融在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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