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哭八常

韩老师听了我的话有点半信半疑，毕竟我不是野道人，说话没啥权威，见他有些犹豫，我就准备骑电瓶车带他回屯子，正好我去给野道人打下手，顺便帮他问问。

韩老师一听这话才放心，我俩从五佛洞到我屯子一共也没用上十分钟，当我到老马家的时候，灵堂已经布置好了，野道人作为请去的先生，正在院子里主持事呢。

马家的人看见我来了，脸上多少有些不乐意，可却又不好撵我走，一来我是带着烧纸去的，名义上是吊孝的，二来我现在是野道人的徒弟，要给他打下手，撵我也不行。

我笑呵呵地走到野道人身前，说你个老光棍子真不够意思，老马家死人这么值得庆祝的事咋不叫我。

哪知道野道人看我幸灾乐祸的样子，眉头一皱，认真脸教育我说，咱们是君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决不能落井下石，记住，为人要光明磊落。

野道人说完我，便开始主持事。

先是指挥来帮忙的人把棺材抬到南窗下，又吩咐我在棺材里面糊纸，之后再去筛土，把筛好的土铺在棺材底层，然后在铺一层黄纸，最后放七枚铜钱，这叫垫背钱。

这一条龙完事后，野道人又让我去给老马头的脸盖上遮脸纸。

我说一会儿尸体就火化了，贴个什么遮脸纸啊。

野道人这时候踢了我一脚，说你以为马家是咱们平民老百姓呢。

我这才意识到人家马老大是市里机关单位的秘书，有背景，所以他老爹不可能拉到火葬场火化，而是要土葬。

没办法，我只好拿着纸去粘浆糊，可还没等往老马头脸上盖，就看见他的嘴角好像是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

我一惊，心想这老小子是被吊死鬼害死的，晚上怕是要找替身起尸，于是赶紧咬破指尖，在遮脸纸上画了一个“敕令大将军到此”的镇尸符，啪的一声盖上了。

要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马公子这时候已经从城里回来了，看见我往他爷爷头上盖了一张符，就嚷嚷着说我没安好心，不光造谣他举报，还怀恨在心亵渎他爷爷的尸体以此报复。

我本想争辩，但是一看他们马家人都冲我来了，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干脆把遮脸纸撕下去，又换了张新的。

马家人这才骂骂咧咧的算完事，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老马头的嘴角此时已经咧得更开了。

看着马公子对我指手画脚一脸得意的样子，我心想这小子对我得有多恨啊，这回可算是捞着扬眉吐气的机会了，等到了晚上你爷爷起尸，看你怕不怕。

野道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没说什么，然后就吩咐马家的两个儿子，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把尸体从窗户抬出去。

期间马公子还想说为啥不让他爷爷从门走出去，被他爸狠狠地踹了一脚，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马公子在众人面前挨踹，怨毒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尸体在众人的帮衬下终于是抬了出来，装进了棺材里，完成了入殓仪式，野道人开始指挥我在棺材头摆贡桌。

先是点白蜡烛一对，再点长明灯一盏，摆好一碗鱼，一碗肉，一碗倒头饭，三双筷子，三杯酒，馒头两摞，每摞五个，再在桌子的最外侧的中间位置摆一个香炉，最后在棺材尾摆一盏长明灯就完事了。

摆好贡品，野道人吩咐马家老大在供桌前放一个泥盆，儿女开始烧三斤六两纸。

等马家儿女把三斤六两纸烧完之后，再把香灰打包，放进棺材里，留着老马头上路后发给黄泉路上的拦路小鬼用。

这时候马家儿女要做的基本完事了，野道人又准备了一节木棍和几个馒头放到老马头的手里，用作打狗棒和干粮，预备生魂去鬼府时用。

一切准备妥当，雇来的鼓乐就开始吹拉弹唱，孝子贤孙跪在棺材两旁，来吊孝的给死者磕头，孝子贤孙则是在两边磕头还礼。

由于老马头是心梗的，所以并不算是横死，按道理要埋进祖坟，可野道人一看老马头的死相就知道是被吊死鬼找替身了，于是便提议马家不要入祖坟。

哪知道马家老大一听直接炸了，说他爸这一辈子老好人，在屯子里没跟谁红过脸，要是临了还入不了祖坟，让他马家以后怎么在屯子里待。

马老大一说这话，旁边不少来帮忙的村民们直接乐了。

心说你爸还一辈子老好人，你们是不知道好字怎么写吗，他活着的时候就差欺行霸市了，死了活该，这是看你在市里有能耐才来帮忙的，不然就你家这点德行，做梦吧。

要说人啊，不作死就不会死。野道人一看马老大跟疯狗一样，连忙认错，说入，必须入祖坟。不光要入祖坟，为了彰显老爷子生前结下的人缘，还得停尸三天，哭八常，以表尊重。

这时候马老大也意识到他刚才有些冲动了，可野道人这么一说明显是把他给架起来了。

要是不停尸三天再加哭八常就显得他老子没人油，刚才他发火纯纯打脸，可要是真停尸三天，这五方六月的，不得臭了啊！

要说还得在机关单位干秘书的人能出损招，马老大一听野道人的话也破罐破摔了，不就是停尸三天，哭八常吗，你们师徒两个哭吧，这大热天不累死你们师徒两个，我白在单位混这么多年了。

野道人也没料到马老大搞这么一手，可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再咽回来，于是紧忙踢了我一脚，让我准备准备，待会儿要哭八常。

我说哭八常我哪里会啊，这些日子竟在地窖里背书了，你让我唱正气歌我会，你让我哭八常我是真不会啊。

“不会就XJB唱，反正今晚老马头要起尸，只要起了尸咱们就就地火化，不惯着他们臭毛病！”

“行，反正你说唱就唱呗！”我从缸里舀出一舀子水，咕咚咚地喝下去半舀子，跳到灵台前一边假装哭，一边就开唱。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我正在台上比比划划地唱着，哪知这时候野道人又踹了我一脚，压着声音道，“你小子唱什么正气歌，你唱完了里面那老小子还起不起尸了！”

“那我唱啥？”

“随便唱！”

“哦，一流举子，二流医，三流风水，四流批，五流丹青，六流相呀，七僧八道九琴棋，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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