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一次看事

“判哥，要不我陪你一起读书吧。”胡仙儿拉着我的手，下了房山，我俩蹑手蹑脚地走到书窖，点起蜡烛，打开我刚刚看的那本书。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凉风顺着窖口吹来，空气中也焕然一新，我坐在书前一目十行。

“判哥，我好喜欢你认真读书的模样。”胡仙儿坐在我身边，拄着脸庞，一双翦水秋瞳一动不动地凝视这我，见我目光传来，嫣然一笑。

“啊，差点把这个忘了。”胡仙儿俏皮地一伸手指，随即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香炉，又掏出一小块香片在烛火下缓缓点燃，最后放进香炉里。

一个和她身上一样淡淡的幽香传来，让人精神一阵。

做完这一切后，胡仙儿将长发捋到一边，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轻道：“碧纱待月春调瑟，红袖添香夜读书。”

我笑了笑，胡仙儿念的其实是清代席佩兰的《寿简斋先生》词，只不过我若是接了原词的诗句中的“愿公二十三房里，一个环房一年徙”就显得我太花心了，一个胡仙儿还不够，竟想要二十三房女眷陪伴。

于是想了想，改道：“莫道寒窗孤影冷，佳人相伴胜仙庐！”

见小心机被我识破，胡仙儿掐着腰，满意一笑……

蜡炬成灰，天空放晴，野道人把我从睡梦中叫醒。

“还以为你用功呢，原来是在睡觉，你看看你，哈喇子把我的书都弄脏了。”野道人拿起书，用油亮的袖口擦着。

我看了眼身旁，胡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解释道：“这本书我昨晚已经看完了。”

“看完了？吹吧你就。”野道人翻开书的封面，指着书道：“你知不知道这本《入地眼》是什么书，其内容之晦涩，道理之艰深，别说几个小时就看完了，就是从头到尾读一遍也要一夜，更何况理解其中含义了。”

看着野道人质疑的样子，我缓缓伸了个懒腰，把书翻到第一页，背对着到野道人，诵道。

“《入地眼》是北宋辜托长老的著作，与《葬书》、《撼龙经》、《催官篇》并称为四大风水秘典，全书以龙、穴、砂、水、向为纲，将峦头、理气合一，所谓一眼断龙脉，一笔点真穴，断世代吉凶，观坟知祸福，乃是巨族秘藏……”

此时此刻野道人被我惊得目瞪口呆，因为我背的不光是《入地眼》全篇总纲，还有他在当年读书时的注解。

见他没有回过神，我又随便将书翻到了《入地眼》天星卷一，继续背诵道：“凡癸龙起祖，旋申入辰，转乙出面结穴者，生英雄豪杰尔，才堪将帅……”

良久，野道人终于回过神，收起书，老脸一皱，眼眶竟然红了。

“好好好……想不到我崔六批在这个年纪收了个好徒弟，上天对我不薄。”

时光匆匆，转眼就是七月底，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地窖里，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就是看书，偶尔胡仙儿也会在夜里偷偷地陪我秉烛夜读，她每次都是静静地看着我，可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就又消失不见了。

不知不觉间地窖里的书已经被我看了一小半。

渐渐的我对道术也有了一些自我的见解，可迟迟没有机会单独给人算卦看相，直到一天早晨野道人有事不在家，我们屯子一个退休多年的老教师找上门，我才第一次看事。

来的人是我们屯子韩老师，退休后平日里就喜欢带着棋匣子去车站找人下象棋。

这一天已经快到了吃饭点，以往这时候车站都没啥人了，马公子的爷爷老马头因为吃饭早了点去车站遛弯，恰好碰上了准备要收摊的韩老师。

韩老师本不愿意跟老马头下棋，一来是因为老马头这人在屯子里是出了名的品行不好，另一个是韩老师有气管炎，急着回家吃药。

可老马头可不管你气管炎犯了死不死，我今天开心，就想下棋，你要是不陪我，我就不让你走。

没招，韩老师只能强忍着呼吸上带来的痛苦跟老马头支上了一局，要说这一局可没白下，双方咬牙切齿地厮杀那叫一个昏天暗地，到最后双方都不能把对方将死。

眼瞅着太阳已经落山，马路上已经没人，可两个人都互相不服气，谁都不肯和棋，就在老马头准备摆沉底炮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

“走这步棋，对面就要将军抽车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韩老师和老马头一跳。

俩人抬头一看，一个歪着脖子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俩旁边观棋，两条腿站得溜直，跟里面有钢板回不过来弯似的，穿着一身灰布褂子，大夏天的也不嫌热

“我用你告诉啊，我自己不知道？”

老马头白了歪脖子一眼，又要走下一步，可是每走一步，歪脖子都能指出来他的问题，就好像只有听他的才行。

天色越来越暗，韩老师听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有心烦了，就准备起身要走，可一抬屁股却隐约发现，这个站的溜直的缩着脖子的人好像脚跟不沾地，再往上一瞅，越看这身灰布褂子越眼熟。

这他娘的不是寿衣吗！？

看到这里，韩老师开始心里发毛了，可还是假装不动声色，说不行了，太晚了，得回家吃药了。

此刻老马头正杀得兴起，听说韩老师要走，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说老韩你咋回事，我这杀的正兴起呢，你要回家吃药，你身体就那么重要吗？

韩老师知道老马头这是要耍无赖，就说棋盘给你，这还有人，你俩爱咋下咋下吧，说完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等走到胡同拐弯时，他下意识往车站望了一眼。

却发现车站此刻空荡荡的，只有老马头一个人，正盘腿坐着，对着空气厮杀正酣。

闭上眼再一看，那个穿寿衣的歪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老马头的身后，看见韩老师瞅着他俩，嘴一咧，露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

韩老师感觉心忽悠下子，知道这是碰上事了，当夜就没有再出门。

哪知道第二天准备去马家要棋匣子的时候，却听说人说老马头昨晚死在车站了，说是心梗死的。

听韩老师讲到这里，我才明白过味儿来，难怪野道人一大早就穿戴好出门了，敢情是给老马家办白事去了，这是知道我跟他家有仇，故意没叫我啊。

“小判啊，你说我碰到这是啥事啊！”

我笑了笑，说：“老爷子，你别着急，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老马头死得不怨，这不明摆着是找替身吗，歪着头怕你俩看见它脖子上的绳子印？”

“那……那我……”韩老师一听吓得气管炎就要犯病，开始使劲喘气，嗓子吼喽吼喽的。

“老爷子，你放心，一般找完替身就投胎去了，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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