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拜师
一路狂奔，野道人坐在我电动车的后排，道髻都被吹散了，披头散发的，活活一个老变态。
没多长时间我俩就到了他的小院，小院门没关，屋里的灯泡还亮着，一推门桌子上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盘亮晶晶的肉片，肉皮边上还有点黑，我没见过这种肉。
“干爷爷，这是什么？”
“这是腊肉啊，你小子没吃过？”
“没有！”我蹭得一下上炕，夹起一片放嘴里，嚼了几口，只觉得有点咸，肉皮还有点硬硬的。
“咋样，好吃吗？”野道人露着大黄牙，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一股烟熏火燎的味，不好吃？”我又夹起了一片，慢慢地嚼着，还是适应不了这个味道，想死猪放了很久一样，“你失踪这几天就去弄腊肉去了？”
“少打听，爱吃不吃，我还不给了呢！”
野道人夺过盘子开始自斟自饮，也不知道在我家吃的那些面和菜吃到谁肚子去了，没一会儿就喝打嗝了。
“我说，你收不收我做徒弟了？”看他喝得没完没了，我有点急了。
“收啊，怎么不收，去外面缸里把自己好好洗洗，然后进门拜见祖师。”野道人神色一正，开始翻箱倒柜，我知道他要认真了。
等我洗完脸，野道人的行头已经穿戴好了，仍旧是一身又脏又旧的紫色道袍，站在柜盖上的神龛前。
我看着那个用红布蒙着的神龛，心想野道人一直不让我看、不让我碰的东西终于要问世了。
“弟子崔六批，请师尊位，请祖师位！”野道人整理好衣襟，拜了拜，缓缓打开神龛前的红布，里面供奉着两块牌位。
左边最里面的排位上写着：“青城山储福定命真君宁封子之位”
右边靠外一点的排位上写着：“唐传真天师广成先生杜光庭之位”
在两块牌位之间，还放着一卷发黄的书册，封面上写着《广成先生枕中秘》五个字，看成色已经旧得不行，我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使劲把纸吹碎了。
这时野道人点燃三根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然后转过头看着我，认真地说：“你记住了，咱们这一脉传的是青城山宁封子祖师，杜广成天师尊，修的是天师道，跪下磕九个头。”
“哦！”我扑通一声跪在神龛前，恭恭敬敬地磕头。
对于宁封子祖师，我是有所了解的，相传他因辅佐黄帝有功，被黄帝封为“五岳丈人”，从此掌管天下山川，地位极为崇高，属于上古仙人级别，各大仙山皆有供奉。
而广成天师我就不得而知了，看野道人的样子也没有告诉我的打算。
野道人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木印，上面刻着些弯弯绕绕的纹路，递到我面前。
“此为天师道三五都功版箓印，是我当年受箓时师父传给我的，从今日起，你就是青城天师道第二十三代弟子，道号……道号……”
野道人皱着眉想了半天，一拍大腿，“道号崇真！”
“啥？”我差点从地上蹦起来，“崇祯？这什么破道号！”
“你懂个屁！”野道人瞪了我一眼，“崇字辈，是青城山丹台碧洞宗的法脉字辈，我给你起的道号自有其中真意，你还敢有意见？”
“不敢，干爷爷……”
“嗯，算你小子识相，以后只有在特殊场合才能教我师父。”
野道人满意一笑，趿拉着鞋走到墙角，蹲到水缸旁，然后猛地一拉，一块木板子从灰泥中被掀了起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已经被厚厚的一层灰蒙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还有个木板。
“我去！”我凑过去一看，下面竟然是个地窖，“你家里还有地下室？”
“跟我来。”野道人从炕上拿起手电和蜡烛，点着了顺着台阶往下走。
我跟在后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墨汁的味道，混合着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味道。
“啥味啊？”我捂着鼻子。
“这叫白厌香，驱虫防潮的，不然书早被虫子给盗了。”野道人走到地窖底，吹灭蜡烛，打开手电。
地窖不大，四壁用青砖砌成，正中间还摆着一张长条桌，有几本没看完的书放在上面，四周是书架，满满当当塞满了各种典籍，真想不到野道人看似不着调，竟然有这么多藏书。
“这……这些都是你的？”我瞠目结舌。
野道人环视了一圈，神气道：“这里有大道三千卷，先把这些书看完，不过……不要着急！”
我心里一沉，明白野道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这几天我就已经发现，我的过目不忘，没了。
原本只要看一遍就能记住的文章，现在需要反复读好几遍，更别提这些晦涩难懂的文言典籍了。
“放心。”我强撑着笑了笑，“我能行！”说着我便打开一本书，假装很认真地看，可不管我怎么看，就是集中不了精神，一股难以言表的委屈堵在胸口。
曾经我是人人羡慕的学霸，如今我的尊严被人按在地上摩擦，我使劲低着头，咬着牙，生怕高一点落下的泪被野道人看见。
书至半夜，见野道人已经睡去，我一个人爬上了后房山，躺在屋顶上看着满天的星星，眼眶忽然就热了。
十八年来，我读书破万卷，功成名就，却不料只是转眼间，命格尽毁，功败垂成。
黑暗之中一股淡淡的幽香传来，我擦了擦眼泪，抬头，“你来了？”
“嗯。白天不敢来，怕被人看见。”胡仙儿轻轻地坐在我的身边，抱着腿，随后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在我的手心。
我摊开手，月光下，一枚玉青戒指氤氲这光芒。
“我还是觉得这枚戒指适合你，就当是我送给你的毕业礼物！”
胡仙儿淡淡地笑着，把青玉戒指带到我的左手上，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走遍我的全身，最后汇聚在胸口，仿佛顶替了我那颗已经失去的心，让我耳聪目明。
“判哥，只要你出一点点力，无论是做状元，还是修道都一定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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