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阴骨苔

见我一脸懵，我爸赶紧解释。

说当晚我被马老道带走的时候，他已经被僵尸抓得疼昏过去了，是野道人把他背会了家。

恰好家里还剩不少五月节包粽子的糯米，野道人就让我妈从井里抽了一大缸水，把糯米都放进去，给我爸泡，把尸毒拔出来不少。

没一会儿我爸就醒了，见我没跟着回来，便要去找我。

四姑奶奶见我爸伤得严重，便告诉他，已经发动了辽西的黄家找我，让他把心放肚子里，孩子只要在东北地界就绝对没事。

事情就是这么巧，四姑奶奶前脚话刚说完，后脚就有消息了，说她的后背已经看见马老道带着我往南边跑了，只不过那马老道用了撒豆成兵的本事，把追踪的黄家都给截住了。

我爸一听，这下完了，撒豆成兵都使上了，这可是神仙的本领，我儿子岂不是凶多吉少了。

哪知道黄四姑听了一笑，说咱黄家虽然被那马老道给暂时挡住了，可那不过是缓兵之计，她已经联络了灰家帮忙，要知道黄家虽然在东北五大仙中排名第二，可要说弟子数量可远不如灰家。

在东北地界，灰家可以说是耳目遍布。

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灰家就传来话了，说孩子找到了，就在二百里外的狐狸沟，姓马的老道为了谋得魁星生魂，要把自家孙女嫁给李家大小子。

虽然事虽然是个美事，只不过代价大了点。

从此以后李家大小子就会成为普通人，再也没有状元天赋了，灰家正时刻监视着，要是马老道对孩子不利，灰家立刻就出手！

我爸一听乐了，对他来说儿子出人头地固然重要，可与命相比简直就是狗屁。

况且这次不光有惊无险，还白得一儿媳妇，天下不能好事都让咱老李家占尽了。

“姑奶奶，您托灰家找我，欠了大人情吧。”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能让灰家连夜出动，黄四姑虽然嘴上没说，可暗地里一定应承了什么事。

“嗨，乖孙子，这点小事算啥，你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我要离开几天去找救你爸的药，你要万分小心。”

我点点头，大恩不言谢，姑奶奶对我们家的好，我得时刻记在心里。

黄四姑摸了摸我的脸，冒了一股黄烟消失了。

我看着我爸肩膀上缠着的绷带，黑紫色的血已经从纱布里洇出来了，可他愣是跟没事人一样，左手夹花生米，右手端酒盅，稳得很。

“爸，那你没事了？”

“嗨，没啥大事。”我爸拿起杯子，一抬手，一仰脖，一杯酒就进肚子了。

“好，大兄弟，果然够豪爽，贫道佩服！”野道人说着也一抬手一仰脖，一杯二两的酒，一口干了，又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嘎嘣嘎嘣嚼挺香。

俩人在桌上呼号的，可我妈却默默地不吭声，眼圈红红的，坐在炕角抹泪，“儿子，你爸的尸毒快要压不住了。”

“我说，你跟儿子说这个干啥，咱儿子眼瞅着就要上大学了，又白得一儿媳妇，我就是走了，也没啥遗憾的了。”我爸看着手里的杯子，说是这么说，可我能感觉到他的无奈。

听了我爸的话，我再也坐不住，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杯子，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不行，我不让你走，你还没看我娶媳妇给你生孙子呢。”

我张着嘴哭，我从小到大跟我爸就话少，我以为我对他感情没那么深，可此时此刻我却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原来不是我不需要父亲，是我一直活在父亲的庇护下而不自知。

我摇晃着野道人，一个劲地哀求，“野道仙人，你一定有办法的，你不是说你是仙人嘛，怎么还不救我爸。”

野道人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撮黑乎乎的东西，闻着一股子腥臭味。

“这是从你老子伤口里拔出来的毒，你自己看看。”

我低头一看，布包里那撮黑东西里竟然有几根细得像头发丝一样的东西，微微发亮，像活的一样在蠕动。

“这是尸线虫！”野道人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东西一旦钻进骨头里，就算是神仙来了也白搭，我用糯米给你爸拔了一部分，剩下的却留在了他的身体里，得用一种东西引出来。”

“那你快用啊！”我哭着摇晃着野道人。

“这种东西我也是听说，实在不确定有没有，或许是前人杜撰的也说不定。”

“到底是什么东西？”

“阴骨苔！”

“你是说尸喉生苔，百年一现的那个阴骨苔？”

野道人一惊，大黑手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瞪眼道：“你怎么知道？”

“我暑假的时候无聊，在县文化馆的旧书堆里见过。”我皱了皱眉，努力回想着，“我记得当时看的一本手抄本，叫《关外异闻录》，据说是清末一个姓佟的仵作写的。”

原文曰：朝阳府有盗墓贼，掘明代古冢，见尸喉生青黑苔藓，如绸覆面。贼以手摘之，苔化为黑水，透骨入髓。三日，骨软如泥，溃烂而死。

仵作验尸，见骨殖遍生青黑之物，与棺中尸苔无异。后访得苗疆巫医，云此物名曰“阴骨苔”，乃三阴汇聚之棺，百年怨气所种，至毒之物也。

然物极必反，以朱砂、糯米、公鸡血三蒸三晒，可拔尸毒、祛邪祟，效如桴鼓。

“他娘的！就是这个！”野道人看着我，一双眼睛直冒精光，“你小子……这玩意儿你都记得？”

“我只要看书，看一遍就能记住。”我深吸了口气，语气平静，但心里已经开转了。

“说是这么说，只是就算阴骨苔真的有，一时半会也……”野道人没有说下去，可屋里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我爸见状自豪地打着原场，“看看，这就是我儿子，博闻强记。”

我低着头，想了一会儿道：“野道仙人，或许我真能找到一处能长阴骨苔的地方。”

我记得《关外异闻录》上还有一篇记载，说光绪三十四年，羊山镇上豆腐坊周氏女，年十八，为大户赵家强聘。女不从，于花轿进门之夜，着嫁衣自缢于洞房。

其青梅竹马者，货郎陈生，闻之恸哭，于女坟前绝食七日而死。赵家恐冤魂作祟，将二人合葬于朝阳沟双棺墓，上压镇魂石，植槐树一株。然乡人皆言，周氏女红衣上吊，怨气太重，镇石不能压也。

“说不定朝阳沟的双棺墓里有这东西。”

野道人神色一肃，从袖口摸出三枚包浆的铜钱，扣在手心里晃了晃，紧跟着随手一抛，铜钱落定，野道人扒拉着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山水蹇变地山谦卦，此行朝阳沟阴煞汇聚，坟冢藏怨，怕是凶险万分，但变爻为谦，险中藏吉，死里藏生，说不定咱们这次能找到！”

野道人说话的时候，露出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也许从那一刻他就已经意识到，此次一去的结果。

只不过此时的我心中全是对父亲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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