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心痛的感觉

我从马家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了，山里安静，到处都能听到虫鸣。

一开始我还嗷嗷跑，跑累了就紧走，可一路上一直也没有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于是便想着找一块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喘口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胸口一种难以形容的苦涩感传来，我摸了摸左胸，只感觉这种苦涩感仿佛是从我已空了的心传来的，我连忙掏出千纸鹤，点着了，默念着“马灵儿”。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种苦涩的感觉竟然更难受了，我连忙又掏出了一只，点燃，叫了声马灵儿，可苦涩感依旧没有消失，反而还越来越难受。

黑暗之中我仿佛听见有人在哭泣，那种伤心的感觉溢于言表，可我看遍了四周始终没有发现有人，唯有风中传来的淡淡的幽香，好像在似曾相识。

我一下子慌了，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点千纸鹤，直到点了九只千纸鹤，叫了九声马灵儿后，那种胸口那种苦涩的感觉才逐渐消失。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两夜一天一粒米没吃，我肚里饿得厉害，嗓子也干得要命，后来实在走不动了，干脆也不走了，就在路边的石头上躺着，爱咋咋地吧。

不知道躺了多久，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身后隐约传来突突突的声响，我抬头一看，差点高兴地飞起来。

只见一辆农用三轮车从后面的土路上颠簸着开过来，车斗里装着满满一车大葱，葱叶子绿油油的，在晨风里扑棱扑棱地抖。

开车的是个中年人，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我赶紧站起来，伸手拦车。

中年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见我一个半大小子不像是截道的，便示意我上车，并警告我，可以躺着，可以坐着，但坚决不能把他的大葱压着。

我笑着说，老叔你这小车装了这么多捆子大葱，还躺着坐着，我能单脚站着都行。

中年人听了我的话一乐，说别看叔的小车破，当年带着你婶子也浪漫过。

我俩互相斗嘴，可当我抬腿上车才发现，这中年人的背上竟然爬着一个“人”！

那人就挂在中年人的右肩膀上，像是趴着又像是吊着，一颗脑袋耷拉在中年人肩窝的地方，脸惨白惨白的，像是在水里泡浮囊了一样，两只眼睛黑洞洞的，直勾地瞅着前面。

我一看清这东西，吓得一激灵，单腿站在车上差点叫出声来。

中年人跟我说了好几句话都没听到我回话，以为我被颠得吓着了，一刹车，一回头，问我咋地了。

我笑了笑说没事，赶紧低头坐在车兜里，这时候那“人”的头已经缓缓地转过来了，黑洞洞的眼睛对准了我，张着的嘴，慢慢咧开，露出一排黑黄色的牙齿，像是在笑。

而且我感觉它似乎是知道我能看见它！

我赶紧把目光从它身上移开，假装在看路边的庄稼地，跟中年人搭话。

“老叔，我瞅你右边肩膀好像往下塌着，是不是干活累的？”

我话一说出口就意识到坏菜了，中年人背后上面挂这这玩意似乎能够听明白我说什么，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我怨毒得很。

“你还真别说，这几天右边肩膀一直不得劲，沉得很，就像压了块石头似的，昨晚上睡觉还梦见被人掐着脖子，醒来脖子都疼。”

我假装没看到那双怨毒的眼，劝道：“老叔，等你忙完了，在集上找个先生看看，有些东西该送走就送走，别拖着。”

中年人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孩，年纪不大，还信这个？”

“这玩意不可不信，也不可强信，但有时候不信还真不行。”

“行，我卖完这车葱就看看，就当解心疑了！”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了大概有一个小时，终于到了镇上。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集上也有了些人，卖早点的铺子开了门，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香得很。

中年人把车停在集市的入口，我赶紧从车斗上跳下来，腿都坐麻了，落地的时候趔趄了一下。

“老叔，多谢你了，买完葱别忘了去看看。”我叮嘱着。

中年人摆摆手，拧着车把，往集市里面开，临走前，他背后挂的东西又转过来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似乎我已经具备看见一些东西的能力，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不过天让我异于常人，必定是有异于常人的事在等着我去做。

所谓天生异人，必有所用之，这个道理我曾经读魏禧散文《大铁椎传》的时候就懂。

简单吃了口饭，我走到镇上的汽车站，等了好长一段时间，一辆破旧的中巴车才晃晃悠悠地开过来，车门一开，一股混合着汽油味和人汗味的热气直扑脸。

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看着外面的田野和村庄一点一点往后退，脑袋里乱七八糟的。

一边担心这父亲的尸毒，一边想着马灵儿，甚至还有那个粉裙姑娘，每当想到她我的胸口就会拧一下，一种苦涩的感觉传来，就像是昨晚烧千纸鹤时的那种感觉。

靠着靠着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好像有人叫我，我睁开眼一看，竟然是四姑奶奶。

我一下精神了，问我爸怎样了？

四姑奶奶听了我的话脸一皱巴，我就知道事情不妙。

“你爸现在没有尸毒攻心的危险，可如果迟迟没有解尸毒，早晚……”四姑奶奶没有再说下去，不过我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

“那咋办啊，野道仙人也解不了吗？”

“等你到家再说吧”。

班车整整绕了两个小时我才到家，一进屋，我爸和野道人正坐炕上喝酒呢。

俩人推杯换盏的，一开始的时候还叔侄的叫着，喝着喝着就成哥们了，见到我回来跟没事似的，好像早就知道我没有生命危险。

“儿子回来了！”我爸端着酒盅，脸喝得通红，“上炕，敬你大爷几杯。”

野道人靠着墙，道袍领子敞着，看见我也是一乐，似乎是早就知道我昨晚发生的事。

“小兔崽子，定力不错啊，我还以为你舍不得回来呢。”

看到这一幕我着实蒙了，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啊，黄四姑不是说我爸尸毒未解，快不行了吗？俩人咋还有闲心喝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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