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红白冲煞

我俩一边拌嘴，一边走，不知不觉已经拐上了山路，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小风吹着还挺凉快，可是走着走着雾就起来了。

大半夜的，前一脚还满天星星，后一脚上了山路就起这么大的雾，谁特么能信这是正常现象啊，我爸我俩嘴上硬撑着没说话，可心早就提到嗓子眼了，后背一阵阵发凉。

“爸，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我缩着脖子，一哆嗦，身体像过多电了一样，总感觉浓雾深处有东西在跟着，一下一下，带着沉闷的节奏，不紧不慢。

“啥声音，别自己吓唬自己。”我爸嘴上呵斥，手里的镰刀却悄悄从右手换到了左手，我家是祖传左撇子，家伙换手握说明要使劲了，看这架势他也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不肯露怯。

“真的好像有人跟着我们。”我再一次提醒，可还没说完就换来我爸一个大比兜，“瞎几把胡咧咧啥！”

他掐着手电往四周扫了一圈，雾气太重，光柱根本照不透远处，多少也有点急了，“眼瞅着九点了，咋野道人还没来？这老光棍子太不着调。”

“要不咱俩在这停下，等他过来再一起走？”

“五佛洞走山路到西山岗根本不顺路，碰不着，咱俩紧走几步说不定他早到了，我在前头你跟紧了，别东张西望，没啥邪乎的。”

有我爸在身边，我心里好歹踏实几分，可越往前走，周围的环境就越静，静得只剩下我俩的脚步声，那种被偷偷盯着的感觉就越明显。

我下意识放慢脚步，跟着我爸的步伐对齐，谁料刚一同步，身后竟凭空多出一阵脚步声，不远不近，牢牢跟在身后。

我后背瞬间炸起一层冷汗，看着我爸在前面走也不敢出声提醒，生怕惊动后头那东西。

声音越来越近，冰冰凉凉的都要吹到我后脖颈了，我冷得一个激灵，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感觉后背好像被什么东西摸了一下，紧跟着就听一声尖叫，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叫得我头皮发麻。

我猛地一回头，发现身后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可当我转过头的时候刚才还走在我身前的父亲竟然凭空消失了！

此刻我只觉得前胸后背一松，我撩起短袖，原本野道人在我身上画的符咒竟然像泥一下滚滚流下来，红黑的墨汁给白短袖染得成黑红。

此时此刻，漫天白雾把我裹在中间，明明空无一人，我却清晰感觉到暗处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我，也许就是刚才那个被我身上的符咒烫得逃跑的那个。

“爸！”我壮着胆子喊了两声，山里只有回声飘荡，没有半点回应。

我想找个土坎靠墙稳住后背，身上的符咒已经退下了大半，如果这时候再被偷袭，就没啥东西防身了。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唢呐声，断断续续从雾深处飘来，由远及近，在夜里听起来悲凉又诡异，像是出殡的哀乐。

“他娘的，不是刘老太爷这大半夜出殡过路吧？”

我顺着唢呐声望去，东边的白雾中一队人影隐隐浮现。

真是想啥来啥，遥遥望去，不远处的那队人清一色披麻戴孝，垂着头缓缓走来。

最前面的看着像是刘老太爷的儿子，整个人是僵硬的，直勾勾的，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在他侧边有人跳着转着圈撒纸钱，队伍正中间，四个人抬着一口大红棺材，在白雾之中格外醒目。

还没等我从白事里缓过神，对侧的山路上，又响起一阵喜庆的锣鼓唢呐声。

腔调欢快刺耳，红绸飘摇，和这边的悲凉哀乐截然相反。

我转头望去，另一边浓雾分开，又是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全员大红喜服，灯笼高挂，红绸引路，几个轿夫抬着一顶红艳艳的花轿，吹吹打打，喜气冲天。

红白两队，缓缓向中间靠拢，雾色忽浓忽暗，仔细一看，白队看起来像是活人，但脚都不沾地；红队喜服下是一张张惨白惨白的脸，红圈脸蛋，就像是纸人子一样。

最可恶的是，此时此刻正好我正好站在两个队伍中间，进退不得，躲无可躲。

眼瞅着就要到我的身边，我忽地想起野道人的话，如果遇见什么东西解决不了，就把眼睛闭上，什么都不要想！

我猛地夹紧双眼，也就是这一瞬间，原本还急迫热闹的两个队伍忽然静止了，来去的路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剩下了我一个人。

但我能感觉得到，两支队伍一定脸贴着脸瞅着我，只要我睁开眼就会被它们一方带走！

天静悄悄的，连虫鸣鸟叫都没了，我没有心，也听不到心跳。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的时候，就听“哐当！”一声，吓得我一哆嗦，好像是棺材坠落的声音，就跟着就听“蹦”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跳出来。

“蹦、蹦、蹦……”

跳动的声音很有节奏，一步，一步，一步，偶尔还能听见有人紧着鼻子嗅东西的声音，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空气中还隐约带着一股臭味，不会是刘老太爷从棺材里跳出来了吧！

我站在原地闭着眼一动不动，一跳一跳的声音也离我越来越近，此时此刻我不光浑身冒汗，紧张连得肛门都有些松了。

如果真是刘老太爷变成僵尸要吸我的血的话，该咋办啊？

暂时停止呼吸？

那就是又不能睁开眼睛，又不能动，又要憋着气，最难受的是还要憋着屎！

“蹦、蹦、蹦……”

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不管是不是僵尸都得试一试了，就在跳声跳到我身前，臭味扑鼻的一刻，我一下憋住鼻子。

霎时间，跳声也没了。

整个世界又一次安静下来。

不过我知道，此时此刻有三个东西想要了我的命！

时间抵达，我能隐约听见身前有什么东西发出“呵……”的长声。

此刻，我的肺都要炸了，真是用时方恨少啊，以前上学的时候天天在操场上跑圈，这点肺活量一直没练出来，才憋了这一小会儿就完犊子了？明显是持久性不行啊。

俗话说人永远不可能把自己憋死，憋气憋到极限后我的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事，什么僵尸，什么厉鬼，去他娘的吧，老子现在就想大口喘气儿，死就死！

我紧着鼻子一个猛吸，一股恶臭全进了我的嘴里，紧跟着我就觉得头上一股劲风袭来，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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