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姑奶奶

回到家，我妈的精气神已经恢复过来了，听说我晚上还要再去一趟乱葬岗，像最终决战一样，给我做了最爱吃的饸饹条，还用芥菜疙瘩切成丁，炒肉和豆腐打的卤。

俗话说上阵父子兵，晚上八点多，我爸准备了两把镰刀，我们爷俩一人抄着一把镰刀顺着马路就往乱葬岗的方向走，还真有一副上战场的架势

东北盛夏在这个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路过刘老太爷家隐约还能听见院子里放的哀乐，随着马路两旁的杨树沙沙声，多少有点渗人。

也不知道我爸是不是害怕了，一边走，一边开始跟我说早些年他挖树坑的事。

那大概是九零年的时候，我们镇上响应国家号召，建设绿色通道，说白了就是在马路两旁挖坑种树。

当时我们县的经济还比较落后，别说没有抓钩机这种大型机械设备，老百姓赶集出门做的还是烧柴油的那种三驴蹦子，一踩油门嗷嗷冒黑烟，所以挖坑投入的自然也就是人力。

我们屯子一个叫迷柱子的人脑瓜非常活份，靠着吃喝嫖赌跟镇上混出的关系，很轻松就接下了这个活，挖一个树坑镇上给五块，他抽两块的成，剩下三块分给挖坑的人。

我爸当时正好在家没什么事，就跟着迷柱子到处挖坑。

有一天在北梁水渠下挖坑的时候，眼瞅着就要到饭点了，我爸扶着锹休息，无意间看到在他旁边有个不大不小的坑。

我爸用脚驱了驱坑里的杂草和落叶，还别说这坑还真好，只要再补上两锹就又是一个新坑，又多挣三块钱。

哪知道就在我爸要下锹的时候，坑里竟然跑出只黄皮子。

我爸知道这玩意邪性，就心里念叨了几句。

说现在是响应国家号召，就算你们在咱东北地界横着走，可胳膊拗不过大腿，国家想做的事，谁也阻拦不了，我送您走，您换个地方修炼，将来一定能得道成仙。

也不知道黄皮子是不是听到了我爸的心声，竟然站起身，伸出两个前爪对着我爸拜了拜，紧跟着一瘸一拐地跑了。

当天晚上我爸喝点小酒，躺炕上就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里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来找我爸，说她本来不是我们县人，是受人之托来这里办事，喝多了点，在返程的路上被一个大车撞伤腿。

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还没有个养伤的洞府，无奈只好在路边找了坑，用干草落叶藏身养伤。

今天你小子来挖坑把这唯一养伤的地方给整没了，现在我伤还没好，无家可归，甚是凄凉，你小子要是真的心善就给我物色一个养伤的洞府，将来我伤好了，好处一定少不了你的。

我爸见老太太说的可怜，就说老太太你别伤心，不就是养伤的地方吗，洞府我找不着，家我有，要是不嫌家里条件不好，我就给你接家来养伤，好吃好喝没有，反正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老太太一听也行，于是就告诉我爸，让他睡醒一早就去北梁水渠的第二个拱桥洞找她，她在那里等，说完老太太就一瘸一拐的走了。

梦到这里，我爸呼啦一下子醒了，喝多了酒的人都渴，于是起身去厨房喝水，他喝了口水越想越不对劲，昨天挖坑不就是在北梁水渠下面吗，难道托梦的是那只黄皮子？

于是我爸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妈和我奶奶，她俩一听这是遇到老黄仙了，都说这玩意邪性，谁要是惹了它们能给你作个半死，一时间俩人都没了主意。

要说我爸也是个性情中人，喝点酒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梦里都豪爽的很，干脆一拍大腿，不就是准备点吃的喝的吗，咱们当神仙供着就完了。

于是根本没等到天亮，掐着手电就去了，果然在北梁水渠的第二个拱桥洞找到了白天的那只黄皮子。

我爸二话没说，把黄皮子抱到怀里就往家走，到家的时候我妈和我奶奶早就准备好吃的和水了，我爷爷还给它搭了个窝。

要说这黄皮子有灵，那么严重的伤竟然半个多月好了，虽然走路不像健全的那般利索，可来回跑都嗖嗖的。

半个月后我爸又做个梦，梦里又是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她说大侄子这半个月得亏你们全家好吃好喝伺候着，我才好的这么快，咱们黄家是最记恩义的，等我走了你们如果愿意，就用红纸黑墨写上“供奉黄四姑小凤之位”，受了你家的香火，我必定保你一家出入平安。

我爸一口答应下来，还嘱咐以后得空了回家看看，必定好酒好菜伺候着。

第二天我爸一大早起来就去黄皮子窝里看，果然那只黄皮子不见了。

听了我爸的梦，我奶奶就找我曾经在省城读过大学的三爷爷用毛笔写了排位，又烧香上供，从此黄四姑成了我家的保家仙。

或许是黄四姑真的显灵了，从那之后我家的条件也慢慢地好起来，我爸买了一台三轮车，开始在各个屯子卖小百货。

因为每天拉得载重比较大，又不定期检修，有一次路过山后的时候，后车轮子竟然掉了一个，眼瞅着前路是大下坡还带着弯，我爸就想完了，今天算是载到这了。

哪知道就在车身倾斜的时候，我爸余光中竟然看到一个老太太的身影，在车身旁扶了一下，车不光没有偏坠，而且还稳稳地停了下来。

我爸心知是黄四姑救了她，于是回家便烧香上供，感谢恩情。

说到这里我爸看向我说，儿子不用怕，咱家有你四姑奶奶在，一定能逢凶化吉。

我笑着说爸，那老黄皮子要是真这么牛比，哪有我前面那些事啊，早出手解决了，还用得着你们去找刘姥姥，然后到处拜野庙求爷爷告奶奶吗？

我爸听了我的话明显愣了一下，紧跟着拍了一下我的脑门，说小比崽子你别没大没小，你四姑奶奶一直护着咱家，这次没显灵，是因为还没到紧要关头的时候，到时候她老人家一定出现。

我说行，到时候我就认她做姑奶奶，到时候再给她个封号。

“啥封号？”

“及时雨，黄小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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